温夜澜的视线艰难地对焦在那熟悉的信纸上,混沌的大脑似乎辨认出了这是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不仅仅是因为胃痛还有惊慌和羞耻。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抢回那些信纸,声音嘶哑而激动:“还给我……你不能……看……”
“我看都看了,怎么?”裴俨轻易地躲开他的手,语气更冷:“原来温博士不是不解风情,只是喜欢小姑娘的情书”
“不是……不是那样的……”温夜澜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再次跌躺回去,胃部因情绪激动而更加疼痛,他捂住胃,额上冷汗涔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角因为生理性的痛苦和巨大的委屈而泛红:“你还给我……求你了……”
他最后三个字带着细微的哭腔,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裴俨的心里。
裴俨愣住了。
就在这时,温夜澜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疼痛,猛地翻身扑到沙发边,对着地板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之前已经吐空了胃,此刻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胆汁,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让他痛苦得浑身颤栗,眼泪失控地涌出。
裴俨彻底慌了神,哪还顾得上什么情书,连忙扔下信纸,上前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带着一丝慌乱:“喂!温夜澜!你怎么样?我瞎说的,你别理我。”
温夜澜吐得几乎虚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沙发。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无意识地、极轻地呓语着,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不是……我没有……她们很好……可我不好……我不配……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都拒绝了,只是想留下来给自己看看,就觉得自己是值得被喜欢的的......”
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的词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俨的心上。
裴俨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颊上的泪痕,听着那绝望而自卑的呓语,再看向散落一地的那叠被保存得极其仔细的情书,所有词语串联成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裴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收缩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收藏战利品,也不是在回味被爱慕的虚荣。
他只是在珍藏别人给予他的、那一点点稀薄的、善意的光芒。
因为他自己从未得到过,所以别人给予的一点点好,哪怕是他无法回应的感情,他也觉得无比珍贵,需要好好保存起来。
“我不配……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
那带着哭腔的呓语再次在耳边响起。裴俨蹲在沙发边,看着温夜澜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不安颤动的睫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懊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裴俨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温夜澜抱起来,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温夜澜擦了脸和手。又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他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裴俨毫无睡意,他靠在客厅那张留有温夜澜体温的沙发上,看着这间冷清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公寓,心里堵得厉害。
裴俨就这样守着,期间温夜澜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备注是陈主任,直接按了静音。
这一夜,他仿佛窥见了一座冰封火山内部汹涌的熔岩,灼热而疼痛。
第8章
温夜澜是被一阵极其刺耳的电钻声吵醒的。
剧烈的头痛和胃部的隐隐抽痛让他意识回笼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他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楼上装修的电钻声、锤子敲击声不断响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着发痛的额角,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混乱地涌入脑海——宴会上被迫喝酒、裴俨的出现、辛辣的白酒、翻江倒海的呕吐、冰冷的车库、昏暗的楼道……
还有……好像是裴俨送他回来的?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认错人了?
温夜澜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卧室门口。
裴俨正斜倚在门框上,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西装,只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似乎没睡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醒了?”裴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装修的噪音:“你们这小区挺热闹啊,一大早就开工。你这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温夜澜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还在?!!
一瞬间,昨晚那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片段更加清晰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尤其是关于那个旧木盒和那些信纸……裴俨他……是不是看到了?
巨大的窘迫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让他血液上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又迅速褪去,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你……你怎么还没走?”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抵触。
裴俨将他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气笑了:“温博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辛辛苦苦把你这个醉鬼从酒桌上捞回来,伺候你吃药漱口,还得听你絮絮叨叨说半宿梦话,最后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宿。天一亮就卸磨杀驴,赶我走?”
温夜澜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低声说:“……谢谢,麻烦你了。现在我已经醒了,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裴俨迈步走进卧室:“利用完了就扔?温夜澜,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他刻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逗逗他,语气带着暧昧的调侃:“这么多情书你都收了,也不差我一个了吧。”
温夜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些深埋在心底、绝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自卑和脆弱……
他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踉跄着下床,他不知道昨晚自己具体说了多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再被看不起了。
他强撑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裴少也有兴趣给我写一封?可惜,我通常不收男人的。”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宿醉和胃痛让他双腿发软,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裴俨眼疾手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