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落日熔金,将巍峨宫墙染作一片暖赤霞色。
白日里喧盛的礼乐渐渐敛去,百官勋贵陆续散宴归府,皇城的喧嚣缓缓褪去,只余下层层叠叠的灯火次第亮起。
宫灯流苏轻晃,映得长街红绸暖意融融。
储君大婚的正典落定,合卺之礼移入东宫之内,由内廷女官丶命妇循古制周全打理。
皇城归于清静。
立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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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尽数退至殿外廊下垂首候立,殿内只余司马照与崔娴二人。
二人换下了白日里一身的庄重礼服,只着宽松雅致的常服。
卸去冠冕钗饰,少了朝堂的森严仪范,只余寻常夫妻的安然松弛。
晚风从敞开的窗进来,携着庭院里晚开的榴花淡香,静谧温软。
司马照立在窗前,抬手随意松了松衣襟玉带。
连日操持大典琐事的疲惫,让他喘不过来气。
此刻,终于能歇一歇。
崔娴坐在矮榻上,亲手沏了一壶温茶。
茶盏袅袅腾起浅淡白雾,她望着窗外遥遥可见的东宫檐角。
那里红灯高挂,喜气洋洋,心底最后一丝牵念也彻底落定。
如今寰儿东宫有家,往后终归安稳妥帖。
她捧着温热茶盏,眉目温婉柔和。
司马照回过身,缓步走到榻边落座。
他垂眸看向眼前人,望着她眉间久未散去的松弛笑意,语气淡而沉:「忙了一日,累了?」
「不过坐观典礼,何谈劳累。」崔娴轻轻摇头,将一盏温茶推至他面前,语气轻缓悠长,「倒是陛下,全程主礼,接见朝臣,周全一应礼制,才是劳心。」
司马照拿起茶盏,浅啜一口,暖意入喉。
殿内无声安静,没有君臣礼数,没有家国琐事,只有数十年相伴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温柔。
崔娴抬眼,静静望向身侧的帝王,轻声:「张家门第清正,白苏又是妾身一手教养出来的,两个孩子又是青梅竹马。」
「真是天定的良缘。」
「寰儿性子沉稳,太过内敛,有白苏那丫头在旁宽慰陪伴,恰好互补。」司马照颔首附道。
崔娴轻轻应和:「正是这个道理。」
「少年人总要成家之后,才会真正褪去稚气,懂得担当。」
「经此一礼,寰儿也算真正长大了。」
「如今儿女和顺,妾身也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照闻言,抬眸深深看向她。
他知晓她这些年的心事。
他常年领兵在外,北疆丶西南丶半岛,一次次远征。
朝中储君教养丶内宫安稳丶大半担子都压在崔娴肩上。
加之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这几十年,不好过。
大魏世人只知皇后雍容端慧,母仪天下。
却不知道她私下为子女操了多少心,耗费了多少心神。
世人都道大魏皇帝举世无双,英雄天子。
但只有自己知道,崔娴为自己提供了多少帮助,付出了多少,少让自己操多少心。
别的不论,光是和睦后宫这一条,崔娴已是远超历代贤后。
更何况崔娴带头生活简朴,约束外戚,教养龙裔……
二十年来,自己几乎从未在后宫之事费过心思。
司马照眉目含情地看着崔娴。
他不会说那些情话。
只微微倾身,伸手轻轻覆在崔娴微凉的手背上。
「外面的花开的很好。」
「我们去看看?」
崔娴婉儿,轻轻嗯了一声。
帝后二人携手走出殿外,屏退了所有内侍,只是十指相扣散步赏花。
行至一处,司马照见花开的争艳,停下了脚步。
崔娴仰首,轻抚花瓣,柔声道:「这花开得好漂亮。」
司马照不语,只是伸手摺下其间最耀眼的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