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江山 第370章 利

广固城依山傍水，刘道规直接就地取材，两万民夫和一千六百随军工匠立即忙碌起来。

上山伐木，垒土筑围，堵住五龙口，切断广固城的水源。

才两天，慕容超就扛不住了，派人送来求和书，愿意割徐东三郡与北海，向晋室称臣，两家言好……

刘道规看了求和书忍不住大笑，“慕容超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孩童不成？回去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破城之后，我亲手来砍！”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在做白日梦。

“秦国已发十万步骑出武关，攻掠荆襄，魏军十五万人马屯于洛阳，将军难道就不怕后院失火？只要将军网开一面，我主愿为前驱，攻打魏国。”

使者还在劝。

“秦军就算不来，灭亡南燕后，我休养数年，亦会攻入关中，今来送死，我可以成全他！”刘道规不是吓大的。

拓跋珪还有些威胁，姚兴就算了。

已经被刘勃勃折腾的油尽灯枯，真有十万步骑东出，刘道规还求之不得。

使者愣了片刻，长叹一声：“在下乃南燕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封恺，愿归降将军。”

又是一个主动来降的。

渤海封氏周旋在前燕、前秦、后燕之间，是河北豪族。

南燕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没，封氏也要重新寻找靠山。

“足下弃暗投明，可喜可贺，灭燕之后，定向朝廷保举足下。”刘道规说着场面话。

岂料封恺却摇头道：“在下归降的是骠骑将军，而非晋室，若将军不纳，在下告辞。”

刘道规不禁对此人刮目相看起来，能说出这番话，必然对南国形势了如指掌。

晋室早就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灭燕之后，刘裕和刘道规必定再上一层楼。

“先生恕罪，是道规唐突了。”刘道规拱手一礼。

“晋室南渡，本该衰亡，将军兄弟二人应运而生，数年之间，横扫东西，提兵北伐，此乃天意，亦是北方晋人之福，在下这就返回城中，召集部众，响应将军！”

封恺不是普通豪强，封氏在前燕时便是托孤重臣。

而能在这么多胡国中站稳脚，历经更迭而不倒，凭的绝不是嘴皮子，而是刀子。

“有劳先生！”

只要能灭亡南燕，刘道规不介意姿态放低一些。

这些北方士族为胡人效力，气节有亏，但才学和实力都是真的。

南方士族气节也没高到哪去。

而且想要在北方站稳脚跟，离不开这些士族豪强的支持。

有封恺之助，刘道规信心更强了。

仅仅十天，张纲第一批攻城器械造好，霹雳车就是投石车，不过张纲做了很多改进，大木为床，下安四独轮，中立独竿，首如桔槔状以窠盛石，人挽其端而投之。

能抛十斤重石，射七百余步！

除此之外，还改进了弩车，铁矢铁镞，一发五矢，可射一百二十步，以绞盘上弦，直接将重箭钉在城墙上，士卒攀援而上。

普天之下，能工巧匠皆出自华夏。

张纲这种人不应该出来做官，而应该心思用在器械上。

此人的价值不仅在这一战，以后北伐，他的用处极大，秦砖汉瓦，秦汉的强大，一半是华夏男儿勇武，另一半则是器械的先进。

刘道规简直如获至宝，专程派了五个虎贲，日夜守护他的安全。

稍微准备了之后，大军便开始攻城。

此时城墙上的燕军早就没有之前的视死如归，一个个有气无力的，仿佛烈日晒干的莼菜。

封恺传出的密报，城中缺水，水井干涸，百姓和士卒患上了软脚病，士气低落至谷底。

“攻城。”刘道规下令。

围攻广固已经三个月，南面形势不容乐观，谯纵联合桓氏围攻夷陵。

虽然被王镇恶挡住了，但最大的威胁却来自于妖贼，蛰伏了这几年，兵强马壮。

一颗颗砲石呼啸着砸向广固城。

十几斤的石头，威力巨大，砸到城楼，城楼被掀起一角，砸到城墙，土夯的城墙一阵摇晃。

唯一的缺点是只有四十多辆，如果有上百辆、上千辆，再配以火油罐，再坚固的城池也扛不住。

不过这些投石车只是迷惑敌军，真正决胜的是弩车。

一支支如长槊般的箭矢射出，直接钉在城墙上。

眨眼之间，城墙面目全非，钉满了长箭。

何无忌、沈田子、胡藩、傅弘之、檀祗、刘宣之、到彦之诸将挥军猛攻。

城墙上的守军一露头，就被砲石压了下去。

被砸中的人，立即变成一团血泥，死状恐怖。

吱吱呀呀，瓮城门被打开，一队燕军砍杀还在错愕中守军，“恭迎将军入城！”

这时沈田子与傅弘之同时攻上城墙，城上守军一哄而散。

刘道规心中顿时一松，南燕总算灭了。

然而没高兴多久，斥候跑回来禀报：“禀将军，城内还有一座内城，慕容超率亲信继续顽抗，继续与我军血战！”

刘道规眉头一皱，此时此刻，慕容超已经没有任何机会，竟然还在反抗。

“将弩车推入城中，给我轰！”

“领命！”

民夫们将弩车推入城中。

一个时辰后，内城也被攻破了。

“报，慕容超率部退至巷中，继续与我军厮杀！”

刘道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遇到的敌人中，无一人像慕容超这般顽强。

一个不在乎别人的性命之人，大抵也不会在意自己的性命。

不过内城既然破了，这种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杀入城中的人马越来越多，烟火滔天，惨叫声和厮杀声一起传来，不少人趁机烧杀掳掠，但这种形势下，已经没有办法。

一个巴掌拍不响，慕容超能抵抗这么长时间，追随者必定不少。

都已经巷战了，基本没多少无辜之人。

鲜卑人跟着慕容德从邺城杀入青州，前后不过六七年时间，很多燕国死忠和遗裔还在。

鏖战两个多时辰，内城的反抗才逐渐平息。

刘道规脚下已经血流成溪。

一列列的俘虏被押出内城。

“哈哈哈，刘道规你赢了，然则北方已为胡人天下，且看你能猖獗几日！”

俘虏群中，一人高声咆哮，将刘道规的目光吸引过去。

能有这种狂劲的除了慕容超没有别人。

“我刘道规既然北伐，便会涤荡胡尘，恢复华夏，可惜你看不到了。”刘道规拔出长刀，走向慕容超。

死到临头，这厮没有半点惧色，“恢复华夏？痴人说梦，你比桓温如何？比谢玄如何？”

桓温是权臣，谢玄是忠臣，都一败涂地。

刘道规举起长刀，望着天穹，无比霸气道：“桓温、谢玄，皆不如我！”

没有超越前辈英杰的自信，北伐之事难以为继！

“唰”的一声，长刀落下，慕容超人头滚落在地，睁大眼睛，还在瞪着刘道规。

“陛下！”

“晋狗不得好死！”

“不仁者，天诛之。”

俘虏们一边哭嚎，一边痛骂。

刘道规望向晴朗天空，不仁者，天并未诛灭，反而活的风生水起，“既然念着你们的陛下，我就送你们一程，皆斩！”

何无忌、沈田子、胡藩、傅弘之诸将一愣，眼神中略带惧意。

但亲卫们已经提刀上前，按住俘虏们的脖颈。

寒光一片，头颅滚落，哭嚎声立止，但刀锋没有停下，继续挥砍。

地上血溪变成了血河。

不是刘道规残忍好杀，而是这些人都是燕国的余孽，苻坚对慕容氏掏心掏肺，这些人还是反了。

愿意归降之人，刘道规自会网开一面，但这些人从外城战至内城，从内城退入巷中，继续顽抗，死在他们手上的北府军西府军同样不少。

还有那些被燕军残害的老弱妇孺，他们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除恶务尽！

三四千颗人头落下，城中鸦雀无声，所有望向刘道规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畏惧。

“将军，这些女人怎么办？”刘粹指着尸体之后跪着的女人。

慕容超游冶无数，奢侈糜费，女人自然不会少，后宫之中竟然养了四五千女眷。

刘道规扫了一眼周围士卒，“慕容氏的女子，赏赐给有功将士，寻常女子，许配给未婚将士，府库之中钱帛、牛羊，拿出一半，分赏诸军，人人有份，另一半赈济伤亡的将士家眷。”

“万岁！将军万岁！”

周围立即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眨眼全城都是呼喊声。

这一刻，刘道规的威望也达到了顶点。

北伐，本质上是通过战功，重新分配各种利益。

只凭口号，没有利益，士卒北伐的热情会大打折扣，他们一路抛头颅洒热血，若是空手而归，北伐已经只是一个笑话。

刘道规这么做，实际上是将自己与士卒一起利益捆绑在北伐上。

天地万物，究其根本，离不开一个“利”字。

利不可独，谋不可众。

越多的人分享利益，刘道规的地位越是稳固，北伐大业成功的可能也就越大。

“将军不纳私财，一心为公，桓温、谢都督皆为门户计，不如将军远矣，北伐大事可期也。”

垣尊、封恺等一干南燕降臣降将满脸钦佩之色。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北伐！”

近万燕国降军半跪于地，其中大部分是晋人，但也有一些深目高鼻的胡人。

看到晋军分到这么多东西，他们也眼红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