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苍鹰,在天上继续快速飞着。
南宫月开始浮空而起,给每一位道门弟子分发这一次大比的参赛令牌。
等会接受盘查时,这枚参赛令牌,其性质就算是镜国人来月国的.......临时签证了。
当...
晨光微露,山道蜿蜒如蛇。八人御剑而行,穿云破雾,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残月未落。风在耳畔呼啸,却压不住莫青梅心头翻涌的潮水。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牛远山,他依旧沉默,眉宇间凝着一层冷霜般的沉静。那双常年握锄、挑水、煮饭的手,此刻稳稳按在剑匣之上,指节泛白,仿佛随时准备拔剑斩断命运之绳。
“你说梦里都是我……”她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你从没来找过我。”
牛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秋潭深水,映着天边第一缕霞光。
“若我不来,你便不会走。”他终于开口,“可若我来了,你会跟我一起陷进去。我不想让你沾血,也不想让你为我流泪。”
莫青梅鼻尖一酸。她想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抬不起来。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在藏经阁外等了整整一夜,只为见他一面。那时她刚晋升执事,满心欢喜地想去告诉他:“我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了。”可等到天明,只看见他在檐下扫落叶,连头都没抬。
原来不是无情,而是太过深情。
前方忽有异动。欧全雁猛然抬手,冰魄剑嗡然出鞘三寸,寒气四溢。“有人埋伏。”她冷声道,“东南方三百丈,林中藏杀机。”
队伍瞬间停驻,悬于半空。姜至眯眼望去,只见一片密林深处,树影婆娑,似有黑雾缭绕。
“果然来了。”牛远山冷笑,“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捷径,所以提前设伏。可惜??”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乌黑无光,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锋锐,“他们不知道,真正设局的人,是我。”
“你早料到了?”丁博林震惊。
“不止。”牛远山目光扫过众人,“还记得我说‘将计就计’吗?我不是要躲他们的伏击,我是要把他们引出来,一个不留。”
徐子卿眉头一皱:“可我们才八人,对方至少三十,还有西域高手坐镇,硬拼必败。”
“谁说要硬拼?”牛远山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我要他们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剑轻轻一震,竟发出龙吟之声。众人皆惊??这哪是什么普通铁剑?分明是一柄封印已久的凶器!
“这是……‘断念’?”莫青梅失声,“传说中能摄人心神、乱人五感的上古魔兵!它不是早就被封印在宗门禁地了吗?”
牛远山点头:“三年前西岭救人后,我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十长老本欲处死我以正门规,是七长老暗中救下我,并将此剑交予我保管。他说:‘有些规矩该破,有些人该护。’从那日起,我就成了宗门不愿承认的‘影子执事’。”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些年,牛远山表面是个闲散杂役,实则早已背负秘密使命,游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他所做的一切善举,都不是偶然;他每一次退让,都藏着更深的布局。
“那你今晚留我吃饭……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莫青梅声音微颤。
“不。”他摇头,眼神温柔如初春溪水,“那一顿,是我唯一没算计的事。我想让你尝一口小时候的味道,哪怕只有一次。”
她眼眶再次湿润。
就在此时,林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数道黑影冲天而起,刀光如雪,直扑而来!
“动手!”常乐怒吼,长剑横扫,剑气裂空!
战局瞬间爆发!
但诡异的是,那些黑袍杀手并未齐攻,反而彼此警惕,甚至有人突然反手斩向同伴!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是断念在作祟!”南宫月惊觉,“它不仅能惑人心智,还能放大猜忌与恐惧!他们在自相残杀!”
果然,只见黑衣人群中,一人突然狂吼:“是你!是你泄露了情报!”挥刀砍向同伙;另一人则尖叫着扑向首领,状若疯魔。短短片刻,敌阵已乱成一团。
“现在!”牛远山厉喝,“分两路包抄,击杀核心人物,不可放走一人!”
八人如离弦之箭,疾冲而下!
莫青梅剑走轻灵,专挑混乱中仍保持冷静的几人下手??这些人必是敌方骨干。她一剑刺穿一名黑袍老者的咽喉,那人临死前竟用西域语嘶吼:“不可能……你们怎会识破……内鬼……”
她心头一凛:内鬼?
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本应在队尾的楚音音,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楚音音呢?!”她高声问。
大徐脸色铁青:“刚才混战开始时,她说要去查看后方是否有埋伏,就没回来!”
“不好!”姜至变色,“她是奸细!一定是她通风报信,才让敌人精准设伏!可她为何要背叛?”
牛远山眼神骤冷:“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楚音音。”
“什么?!”
“真正的楚音音,三个月前就在一次外出采药时被人替换了。”牛远山沉声道,“我察觉异常是在两个月前??她不再怕蜘蛛,而原来的楚音音最惧虫类。但我没揭穿,因为我想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莫青梅浑身发寒:“所以你早就知道有内鬼,却不告诉任何人?!”
“说了也没用。”牛远山冷冷道,“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就会换人,或者彻底放弃渗透。我要让她继续传消息,才能反向追踪到敌方据点。”
“那你现在揭穿她,岂不是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已经完成。”牛远山望向北方,“她刚才逃走的方向,正是白月教残党集结之地。我们现在追,正好顺藤摸瓜。”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牛,竟早已布下如此缜密之局。他不动声色地放任奸细潜伏,忍受同伴误解,甚至不惜背负“懦弱”之名,只为等今日一击致命。
“你到底……是谁?”丁博林喃喃。
“我是谁不重要。”牛远山收剑入鞘,转身望向莫青梅,“重要的是,你还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看着他,风拂乱了他的鬓发,也吹开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我一直都信。”她轻声说,“哪怕全世界都说你错,我也信。”
牛远山笑了,那是十年来第一次,笑得毫无保留。
一行人迅速整顿,循着楚音音留下的细微痕迹追击。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废弃古庙前停下。
庙门半塌,匾额上“归元观”三字已被苔藓覆盖。可庙内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诵经之声??那并非正统道音,而是夹杂着诡异节奏的梵唱,令人心神不安。
“白月教的祭祀仪式。”南宫月低声道,“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不止。”牛远山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一道浅痕,“这里有血祭痕迹,而且……用的是纯阳童男之血。他们想唤醒‘月蚀魔主’。”
“什么?!”众人骇然。
传说中,月蚀魔主乃上古邪神,每逢月食之夜吞噬帝王气运,可令一国崩灭。若真让他复苏,别说东洲大会,整个东方修行界都将陷入浩劫!
“必须阻止!”常乐咬牙。
“不能强攻。”牛远山摇头,“里面至少有二十名高手,还有三名西域大巫师。正面冲突,我们撑不过半炷香。”
“那你打算怎么办?”
牛远山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发出清脆叮当声。
“这是我三年前从黑雾崖带回来的‘引魂铃’,能扰乱祭祀节奏。只要打断他们三次吟唱之间的衔接,仪式就会反噬。”
“可你怎么进去?”莫青梅问。
“我一个人去。”他平静地说。
“不行!”她几乎是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让我陪你!”
“你不明白。”牛远山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这里面的机关、阵法、陷阱,我都研究过三年。换别人进去,只会送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如果我死了,至少你要活着回去。”
“我不许你死!”她红着眼睛吼道,“你说过要跟我重新开始的!你说过要死在我身边的!可我不想你死!我只想你活着,好好地活着,陪我看春天的花开,看夏天的暴雨,看秋天的落叶,看冬天的雪……老牛,求你……别丢下我。”
风忽然静了。
庙内的诵经声仿佛也慢了一拍。
牛远山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陪伴了他半生的脸。那么倔强,又那么柔软;那么骄傲,又那么脆弱。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好。”他低声答应,“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庙门,在踏入阴影前,留下一句话:
“等我出来的时候,我想听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莫青梅站在原地,泪水止不住滑落,却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等你回来,我会大声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牛远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庙内,梵唱渐高,烛火摇曳如鬼影幢幢。
突然,一声铜铃响彻夜空!
紧接着,整座古庙剧烈震动,屋顶瓦片簌簌落下!祭祀台上,血池翻滚,一道黑影缓缓升起,却被突如其来的紊乱能量狠狠砸回池中!
“谁?!”一名大巫师怒吼,“有人干扰仪式!”
四周黑衣人纷纷拔刀搜查。而在梁柱之间,一道身影如狸猫般穿梭,避过机关,绕开守卫,直逼主坛。
正是牛远山。
他手中断念剑已然出鞘,剑身漆黑如墨,却隐隐浮现出赤色纹路,宛如血管搏动。
“三年前我没能杀尽你们。”他低声自语,“今天,该做个了结了。”
他猛然跃下,断念横扫,两名巫师头颅齐飞!血洒祭坛,仪式再度中断!
“杀了他!”剩余巫师疯狂结印,召唤黑雾缠绕牛远山全身。
但他不闪不避,任由黑雾侵蚀皮肉,只将断念狠狠插入血池中央的符文阵眼!
轰??!
整座古庙炸裂开来!火焰冲天,大地崩裂!
牛远山被爆炸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中喷出大口鲜血。他的左臂已被黑雾腐蚀至骨,右腿扭曲变形,眼看无法再战。
可他仍挣扎着爬起,望着那即将熄灭的祭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废墟中响起: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烟尘散去,楚音音缓步走出,脸上再无往日温婉,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笑。她手中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匣,匣中赫然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仪式开端。”她阴森道,“只要将这颗‘国帝之心’献祭,哪怕仪式失败一次,也能重启三次!牛远山,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牛远山瞳孔骤缩。
国帝未死,心却被挖出?!
“你们……疯了!”他嘶吼。
“疯?”楚音音大笑,“为了推翻腐朽道门,建立新秩序,这点代价算什么?而你,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注定被牺牲的卒子。”
她举起玉匣,就要再度开启仪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住手!”
莫青梅从天而降,长剑直取楚音音咽喉!
两人激烈交战,剑影交错。但莫青梅毕竟愤怒攻心,招式凌乱,很快被楚音音一掌震退。
“你以为你能赢?”楚音音讥讽,“你连他为什么拒绝你都不懂!因为他根本不喜欢你!他爱的是……”
话未说完,一支箭矢穿透她的肩膀!
众人惊望,只见姜至持弓立于残垣之上,冷声道:“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箭就是你的心脏。”
与此同时,其余六人陆续杀入,与残余敌人展开最后厮杀。
莫青梅扶起重伤的牛远山,颤抖着问:“怎么办?那心脏还在跳……仪式随时可能重启!”
牛远山艰难喘息,忽然笑了:“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辨药吗?有一种草,叫‘断缘’,遇血即焚,专克邪物……我……我把种子……缝在衣领里了……”
莫青梅立刻撕开他外袍,在内衬夹层中找到一小包褐色草籽。
她毫不犹豫,将草籽撒入血池。
刹那间,火焰腾起,绿色烈焰席卷整个祭坛!那颗心脏发出凄厉尖啸,最终化为灰烬!
轰隆??!
天地仿佛为之震动,乌云散尽,晨曦洒落。
一切,终于结束了。
朝阳下,莫青梅抱着奄奄一息的牛远山,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过要活着回来的……你骗我……”
牛远山虚弱地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我没骗你……我还……活着……还没听到你说那句话……怎么会死?”
她泣不成声,俯身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牛远山,从十二岁那年你背着我去医馆开始,就一直喜欢你。”
牛远山闭上眼,嘴角扬起满足的弧度。
远处,钟声再度响起??不是警报,而是庆功之音。
八子赴死之行,终以奇迹生还。
而这场风波背后,仍有无数谜团未解:十长老的真实立场、七长老的神秘身份、西域隐世宗门的目的……以及,那道悄然北去的幽影,究竟效忠何方?
但此刻,阳光正暖。
莫青梅抱着牛远山,坐在废墟边缘,看他苍白的脸渐渐染上金光。
“等你好了,我们回小院。”她说,“你做饭,我陪你喝酒。”
“嗯。”他轻声应,“这次,我炖鱼汤,不加葱花,因为你讨厌葱。”
她笑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风吹过,带来远方山河的气息。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