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90章：师徒名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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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激动和期待瞬间涌上心头，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岩石上！膝盖砸在岩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一声不吭，依旧挺直脊背，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逍遥子，眼里满是期待和崇敬。

逍遥子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里面缠满了欣慰，掺着愧疚，藏着不舍，还有一丝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他缓缓仰首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沉重得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二十八年的巨石，又像是在和自己充满罪孽的过往，彻底告别。

风从山谷间缓缓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山间草木的清香，拂过两人的脸颊，吹动了逍遥子染血的衣衫，也吹动了熊淍凌乱的发丝。

“罢了。”

逍遥子缓缓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熊淍，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重重地砸在熊淍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日起，你名熊淍，是我赵子羽此生唯一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熊淍的心里！他浑身剧烈一震，眼眶里瞬间涌上滚烫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逍遥子将手中那柄“孤锋”剑横于身前，剑身上还沾着他的鲜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显得格外刺眼。那剑刃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缺口，剑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每一处痕迹，都是他半生厮杀、颠沛流离留下的印记，藏着无尽的罪孽和沧桑。

“此剑名‘孤锋’，随我半生，饮血无数，罪孽深重。”逍遥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死在这把剑下的，有该杀的恶人，也有无辜的冤魂。我赵子羽这辈子，杀人如麻，罪孽滔天，不配称‘侠’，更不配称‘善’，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紧紧盯着熊淍，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期许和担忧，语气无比郑重，带着一丝恳求：“但望你执此剑时，莫负此剑之利，更莫负己心之道！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人，走你自己想走的路，坚守自己的本心，别像老子一样，一辈子抱着仇恨活，到头来，只剩下满身罪孽和无尽的悔恨，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守住！”

熊淍再也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没有丝毫犹豫，额头上很快就渗出血来，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石头，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狠狠地磕着，一下又一下，磕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恩和决心，都磕进这岩石里。

九叩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满脸是泪，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模样狼狈不堪，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无比郑重的誓言：“弟子熊淍，拜见师父！谢师父赐名授剑！弟子定当谨遵师命，不负师恩，坚守本心，绝不回头！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逍遥子弯腰，轻轻扶起他，当他的手碰到熊淍肩膀的瞬间，目光无意间落在熊淍的脸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张脸，那眉眼，那骨子里的倔强和韧劲，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兰州熊家的那个男人，那个在漫天大火里，拼尽全力冲他喊“带着孩子走”的兄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那是当初从熊淍身上发现的，玉佩上的花纹，和记忆里熊家的玉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有些事情，还不到揭开谜底的那一刻。他强行按下心底的疑惑，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肃，一字一句地问道：“武道艰辛，前路漫漫，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你既选择了这条道路，便再无出头之日，也再无退缩之力。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熊淍紧紧握紧拳头，感受着手中“孤锋”剑柄传来的冰凉与沉重。那冰凉里，似乎还残留着师父掌心的温度；那沉重里，承载着无数条人命的罪孽，还有师父沉甸甸的期许和信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逍遥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畏惧，声音斩钉截铁，无比坚定：“弟子万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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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老者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肃穆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难掩关切：“行了行了，拜师礼也成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让我看看你的伤，不然你这刚收的徒弟，马上就得给你办丧事了！”

逍遥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吐槽：“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非要咒我死是不是？”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边的黄牙，模样有些滑稽，语气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欣慰：“能活着见到你，已经是盼你好了！当年老子把你从悬崖底下背回来，喂了你一个月的药，守了你一个月，你倒好，身子一好，拍拍屁股就走，一走就是二十八年，杳无音信，老子还以为你早死在哪个臭水沟里，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熊淍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看一脸吐槽的老者，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逍遥子，心里满是疑惑，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逍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身边的老者，语气带着几分介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这是莫离，江湖上人称‘鬼手圣心’，医术高超，当年我从悬崖上摔下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就是他救了我的命。你叫他……”

“叫莫爷爷就行！”莫离打断他的话，目光仔细打量着熊淍，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带着几分夸奖，“骨头硬，眼神正，性子也倔强，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比你师父当年强多了！”

逍遥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年怎么了？我当年可比他机灵多了！”

“你当年？”莫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调侃，“老子给你喂药，你他妈怀疑老子要毒死你，半夜偷偷爬起来，拿着一把破刀架在老子脖子上，凶神恶煞地问老子是谁派来的，要杀你灭口！老子行医救了三十多年人，头一回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喂药，说出去都嫌丢人！”

熊淍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生怕惹师父生气。

逍遥子老脸挂不住了，脸颊微微发烫，咬牙道：“那是老子警惕性高！当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不警惕点，早死八百回了！”

“对对对，警惕性高，高得从悬崖上摔下来，差点摔成肉泥！”莫离一边扶着逍遥子往山上走，一边还不饶人地吐槽着，“走，回我那儿去，你这身伤，不躺三个月，别想下地走路！对了，小子，你叫熊淍是吧？去把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背篓背上，里面是我刚采的药，小心点，别弄洒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熊淍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跑到老槐树下，背起那个装满药材的背篓，快步跟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背上的药材，生怕弄洒一点。

走出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那棵老槐树，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树洞——那个神秘的女孩，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树洞口的枯枝，还在微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独自住在这深山里？

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么眼熟，那么亲切？

逍遥子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看什么呢？赶紧跟上，别掉队了！”

熊淍赶紧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恍惚：“没……没什么，师父，我马上来。”

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的“孤锋”剑，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山上走去。手中的剑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他的手，又像是撑着他的心，承载着师父的期许，也承载着他未来的希望和决心。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沧桑，又像是在祝福着这对刚刚确立名分的师徒。远处的鹰啸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远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退，渐渐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间，再也听不见了。

莫离的住处，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周围草木丛生，隐蔽得很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几间简陋的茅草屋，一圈低矮的篱笆墙，院子里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苦涩的药香，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几分清冷。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悠闲地啄食，见有人来了，也不躲闪，只是咕咕叫着，慢悠悠地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