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136章：死牢救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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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炸开的瞬间，熊淍只觉得整个石室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铜铃声，尖锐得像一根针从耳朵眼里扎进去，直直捅进脑仁深处。铃声不是一个，是一串，从甬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响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往这边传，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飞快地传递着一条关乎性命的讯息。

铃声中混杂着白袍药师们变了调的惊呼声。

“有人劫药！”

“药人窟出事了！”

“吹警哨！快吹警哨！通知庄主！”

这些声音从甬道的石壁上弹回来，撞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粥。紧接着是脚步声，乱糟糟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扯铁甲上的搭扣，金属碰撞的咔嗒声密密麻麻地往外蹦。

石室里的药人们被这动静惊得更疯了。

铁架上那十几个活物同时爆发出最歇斯底里的嚎叫。锁链被扯得像风中的柳条，铁架子的底座在地上咚咚咚地跳，仿佛随时都会连根拔起来。铜鼎里的药汁被震得泼洒出来，浇在下方的炭火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大片白雾，苦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熊淍根本没去看那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寒玉床上的岚。

钥匙捅进锁孔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锁芯里有东西弹开了。那是很轻的一声咔嗒，轻到在满室喧嚣里几乎听不见，但熊淍听见了。那声音比所有的警报声、嘶吼声、脚步声加起来都更响亮，响亮到让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

铁镣从岚的手腕上滑落，砸在寒玉床上，咚的一声闷响。

熊淍伸手去抓另一只镣铐。岚的手腕在疯狂扭动，腕骨上的皮肉早已被铁镣磨烂了，翻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血和脓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淌。熊淍的手指碰到了那片烂肉，黏腻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蹿上来，蹿进他的心口，在那里狠狠地拧了一把。

他把钥匙插进第二个锁孔。

就在这时，岚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的脊椎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后脑勺砸在寒玉床上，砰的一声响，砸得她满头白发四散飞开。紧接着她整个人朝前一弹，嘴张到了极限，一口咬在熊淍的肩膀上！

牙齿穿透衣服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撕开一块棉布似的。

熊淍的右肩炸开一片剧痛。他闷哼一声，手指没有停，在剧痛中稳稳地转动了钥匙。第二把锁也弹开了，铁镣哐当一声掉下去，岚的双臂彻底自由了。

但她的双手在获得自由的瞬间就变成了两只爪子。

十根手指蜷曲着，指甲朝下，狠狠地朝熊淍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抓过来。她的指甲长了三年，又硬又尖，划过皮肉的时候留下一道道血槽，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从熊淍的额角斜斜往下，划过眉骨，要不是他及时偏头闭眼，那一下能直接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血珠子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左眼。

熊淍没擦。

他弯腰下去，一刀斩断了岚脚踝上的锁链。那把剑是逍遥子留给他的，剑刃上已经有了好几处崩口，但剑身依旧锋锐。剑刃砍在寒铁链条上的时候溅起一片火星，嘣的一声，链条断成了两截。

岚的双腿也自由了。

她整个人从寒玉床上弹起来！

那是完全脱离常理的动作，像是身体里藏着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忽然弹开了。她的双臂、双腿、脖子、腰腹，每一块肌肉都在狂乱地抽搐，整个人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熊淍扑过来。

嘴张着，牙齿上还沾着他的血。

嘶吼声从喉咙深处喷出来，又尖又哑，像是一头被困了三年的野兽终于挣断了锁链。

郑虔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条布带，指关节捏得发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佛号，又像是在求各路神仙保佑。

“她疯了！她彻底疯了！你快把她——”

他的话音还没落，甬道那边轰的一声响。

石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石壁上，砰的一声炸开，碎石从门框边缘簌簌地往下掉。三杆长矛从门洞里捅进来，矛尖雪亮，每一杆都对准了熊淍的后背。

持矛的是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身上套着黑色铁甲，铁甲下面露出皮甲的边缘，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睛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冷漠，像是屠夫看案板上的一块肉，只待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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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有人在甬道更深处吼了一嗓子。

弓弦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熊淍动了。

他不是在跑，而是在转。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朝右面横移出去，同时拧腰、转身、出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剑光在昏暗的石室里亮了一下，只亮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但那一瞬间的亮度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把剑的剑尖——它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从一个守卫的脖子侧面穿进去，从另一侧透出来。

血溅在石壁上，噗的一声。

那守卫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到死都没看清那把剑是怎么到的似的。他的嘴张开了，想喊，但喉咙里只涌出来一股血沫，咕噜咕噜的，然后整个人朝前扑倒，长矛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另外两杆长矛同时刺了过来。

一杆刺他的胸口，一杆刺他的小腹。两个守卫配合得很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训练出来的。矛尖破开空气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尖啸，速度快到了极点。

熊淍没有挡。

他朝前撞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极准，正好踩在两杆长矛之间的空档里。矛尖擦着他的肋骨两侧滑过去，划破了衣服，在腰腹两侧各开了一条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的人已经撞进了两个守卫的怀里。

剑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横削。剑刃从左边那守卫的喉咙前面抹过去，带着一溜血珠子，甩进右边那守卫的脸上。右边那守卫被血糊了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眼，就这一眯眼的工夫，剑尖已经从他的胸甲缝隙里捅了进去，噗嗤一声，直没至柄。

三个守卫倒下去的时候，熊淍已经把剑抽了出来。

他的背上压着岚的整个身体。

她在疯狂挣扎，双臂从他肩膀上绕过来，十根手指在他胸口上、脖子上、脸上又抓又挠。她的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乱踹，膝盖不断地顶在他的后腰上，脚后跟踢在他的小腿骨上。每一次挣扎都让熊淍的身体晃一下，但他愣是稳住了。

他把剑交到左手，右手反手伸到背后，一把抓住了岚的手腕。

那只手腕冰凉刺骨，脉搏在皮底下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炸开一样。熊淍抓紧那只手腕，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一条，用牙齿咬着一端，右手飞快地绕了两圈，把岚的左手绑在了他自己的腰带上。

然后是右手。

他撕下另一截袖子，把岚的右手也绑住了。两条手臂都被固定住之后，岚的脑袋就成了最大的威胁。她的头在疯狂摆动，嘴张得极大，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狗，逮着什么东西都想咬一口。

熊淍扯下自己整条左袖，团成一团，塞进岚的嘴里，然后用布条在她脑后打了个结。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快，快到他的手指都出现了残影。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把岚往背上一托，整个人站直了身体。

岚在他背上疯狂扭动，绑在她嘴里的布团后面发出沉闷的嘶吼声。她的双腿还在蹬，膝盖顶在熊淍的后腰上，咚咚咚地响。熊淍咬紧牙关，反手按住她的腿，回头看了一眼郑虔。

“跟紧我。”

郑虔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在发直，两条腿筛糠一样抖。但他还是跟上了。他跟在熊淍身后，猫着腰，手里攥着那条布带，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熊淍冲出了石室。

甬道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三十步之外，黑压压的一片人。

全都是王府的死士，不是守卫那种货色。死士们身穿黑色皮甲，皮甲上嵌着铁片，腰间挂着一圈短刃钩索，手里提着一面面巴掌宽的短刃刀。他们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面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熊淍认出了他们的装备。

那是暗河组织专门训练出来的猎杀队才会用的配置。钩索可以远攻，短刃刀适合贴身肉搏，七八个人配合起来，能把一个二流高手活活困死。他们不是来抓人的，他们是来杀人的。

死士们看见熊淍冲出来，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动了。

前面的四个人猫着腰冲上来，短刃刀贴着手臂，刀刃朝外，在甬道两侧石壁上刮出一溜火星。后面的三个人同时甩出手中的钩索，铁钩带着绳子在半空中甩出三道弧线，从不同的角度朝熊淍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