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145章：侠义援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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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背着岚，一步一步往谷口挪。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丹田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一剑把所有的内力都抽干了，现在连呼吸都扯得肺管子生疼。岚趴在他背上，烧得浑身滚烫，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身后的峡谷里，那团被撕碎的白雾又重新聚拢了。雾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过来，速度很快。

熊淍听见了。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不是天官，天官已经死了。可这声音不对，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多好多人，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响，那是刀剑碰到崖壁的声音。

王府的追兵。

他们从峡谷那头追上来了。

熊淍咬着牙加快脚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反搂着岚，不让她从背上滑下去。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把嘴唇咬出了血，借着那股子血腥味逼自己站起来。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响。

是箭！

熊淍猛地侧身，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羽嗡嗡直颤。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嗖嗖嗖地朝他后背招呼过来。他背着岚根本躲不开，只能就地一滚，把自己和岚摔进路边的乱草丛里。

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密密麻麻插了一地。

“别放箭！”有人在后面喊，“王爷要活的！那个丫头是药人，值钱得很！谁要是射死了她，王爷扒了你们的皮！”

熊淍趴在草丛里，听见这话血都凉了。

他们知道岚是药人。

他们就是冲着岚来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把岚重新背好。岚被刚才那一摔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熊淍满脸是血，吓得一哆嗦：“淍哥哥，你……”

“别说话。”熊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抱紧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听见有人在喊“围住他”“别让他跑了”，听见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听见弓弦再次拉满的嘎吱声。

他跑不掉了。

背着一个人，内力耗尽，面对二十几号全副武装的王府亲卫，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熊淍转过身，把岚护在身后，右手握住了剑柄。

那把剑的剑身上还沾着师父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痕迹。他把剑拔出来，剑尖指向追兵，手臂在发抖，可剑尖稳得很。

“来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动她，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追兵们停住了。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穿着一身王府亲卫的制式铠甲，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他上下打量了熊淍一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崽子挺横啊。你那剑都快拿不稳了，还逞什么英雄？”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搭话：“头儿，这小子刚才在峡谷里杀了天官。咱们小心点。”

络腮胡子呸了一口：“天官那废物，死了活该。这崽子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怕个鸟！给我上！”

七八个亲卫同时扑了上来。

熊淍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候，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从古道另一端轰过来。

“何方宵小！以多欺少，暗箭伤人！还要不要脸了！”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两侧崖壁嗡嗡回响。追兵们全被震住了，齐刷刷停住脚步，回头张望。

熊淍也愣住了。

古道的拐角处，一面旗帜呼啦啦地展开。那面旗帜大得离谱，红底金字，上面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长风镖局。

旗先至，人马随后就到。

十几匹高头大马从拐角处转出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马上骑的都是精壮汉子，个个虎背熊腰，腰间挎刀，背上背弓，一看就是常年走镖练出来的硬把式。

领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魁梧老者，一张国字脸黑里透红，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下颌一把花白长髯随风飘洒。他骑着一匹乌骓马，马背上横着一柄重剑，剑鞘上镶着七颗铜钉，在夕阳下闪着暗沉沉的光。

这老者身上的气势，跟追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

“长风镖局……”他咬了咬牙，“赵开山！”

赵开山勒住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现场。他的目光先落在熊淍身上，看见这个少年浑身是血、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手里的剑还在滴血。然后他又看见逍遥子躺在地上的尸体，看见那些拈弓搭箭的亲卫，看见峡谷里还没散尽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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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好得很。”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王爷府的亲兵，什么时候改行当土匪了？二十几号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病丫头？你们王爷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人的？”

络腮胡子脸色变了又变，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赵总镖头，这是王爷府的内务。这小子是王府缉拿的要犯，还请您老不要插手，免得伤了和气。”

“放你娘的屁！”

赵开山一嗓子吼出来，震得络腮胡子连退两步。这老头子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到熊淍跟前，伸手把他挡在身后，转身面对那些亲卫。

“老子活了五十三年，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他一边骂一边撸袖子，露出两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什么狗屁要犯？一个小孩子能犯什么罪？是偷你家王爷的洗脚水了还是扒他家祖坟了？值得你们二十几号人追着砍？”

“赵开山！”络腮胡子也急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长风镖局是吃江湖饭的，得罪了王爷府，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赵开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屑，一股子蛮横，还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他一字一顿地说，“就说长风镖局赵开山说的，他王道权就是个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要是想找茬，尽管来长风镖局找我！老子接着！”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那十几个镖师同时拔刀。十几把钢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峡谷里回荡开来，杀气腾腾。

这十几个镖师显然训练有素，刀一拔出来立刻散开，在狭窄的古道上布成了一个雁行阵。打头的几个镖师手里还端着弩，弩机上的箭矢闪着寒光，全都对准了那些王府亲卫。

络腮胡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这边有二十几号人，人数占优。可问题是长风镖局这些镖师都是刀头舔血的老江湖，个个身手不弱，再加上赵开山本人是先天境界的高手，真打起来他们讨不了好。

更重要的是，长风镖局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一般。这家镖局总号在洛阳，分号遍布十三省，跟各大门派都有生意往来。要是跟长风镖局正面冲突，事情闹大了，王爷也未必能兜得住。

络腮胡子咬了咬牙，一跺脚：“撤！”

亲卫们如蒙大赦，呼啦啦地退回了峡谷。雾气很快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熊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撑不住了。

从师父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硬撑，撑到现在，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赵开山转身扶住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脉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内力耗尽，经脉受损，外伤七八处。你小子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熊淍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别说话。”赵开山回头喊了一嗓子，“老周！拿我的保命丹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镖师快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倒出三粒龙眼大的药丸。赵开山接过来，一粒塞进熊淍嘴里，另一粒递给旁边的人：“去，给那边躺着的那个也喂一粒。”

老周看了一眼逍遥子的尸体，愣住了：“总镖头，那个人已经……”

“我知道。”赵开山的声音沉了下去，“死者为大，喂一粒算是给他送行。”

然后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熊淍背上背着的岚。这丫头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出来的气都烫手。赵开山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脸色更难看了。

“寒毒入骨，又中了瘴气，这丫头病得不轻。”他站起来，朝后面招了招手，“把马车赶过来！老周，把你的铺盖拿出来，铺厚实点！小李，去烧热水，越快越好！”

镖师们立刻忙碌起来。

一辆铺着油布的马车被赶了过来，镖师们七手八脚地把岚从熊淍背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盖上。老周又拿了一床棉被给她盖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这么小的丫头，遭这么大罪。”

熊淍跪在地上，看着师父的尸体，忽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碎石上，每一下都磕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