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吻过讲台 第113章：校园活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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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认真地给每个孩子打分，评语也写得仔仔细细。他的字好看，旁边的音乐老师探头看了一眼，说：“武老师，你这字写得真漂亮，比我这个教音乐的强多了。”

“哪里哪里，瞎写的。”武修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吴宇航，六一班的。

武修文看见他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吉他走上台，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平时太安静了，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也不捣乱，成绩中等，存在感低得有时候点名都会漏掉他。武修文真怕他上去紧张得忘词，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哭。

吴宇航的脚步有点犹豫，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还差点被红地毯的边绊倒。台下发出几声轻轻的笑声，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吉他背带，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武修文突然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三下。

六一班的孩子们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

吴宇航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武修文。武修文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腿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的局促和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头顶的追光灯打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清澈的前奏响起来，像叮咚的泉水，在空旷的活动中心里流淌。台下还有几个孩子在小声说话，在玩手里的橡皮，在跟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但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声音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唱着，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无人的原野上；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海面上；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那枚最洁白的贝壳。

武修文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看着台上的吴宇航。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连走路都贴着墙根的孩子，此刻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他的肩膀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他唱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怀里的吉他。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唱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武修文的心脏猛地一颤，眼眶突然就湿了。

他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吴宇航交上来的自我介绍，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叫吴宇航，我喜欢唱歌。”他当时随手画了个笑脸，就把那张纸塞到了一堆作业本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后来的日子里，他忙着给基础差的孩子补课，忙着处理班里的鸡毛蒜皮，忙着应付各种检查和会议。他忙着纠正周子轩的坐姿，忙着给陈小海讲应用题，忙着和家长沟通。他从来没有问过吴宇航，你喜欢唱什么歌？你学吉他多久了？你愿意给同学们唱一首吗？他甚至很少正眼看过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孩子。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歌声还在继续。

台下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刚才还在打闹的孩子，此刻都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总是调皮捣蛋的刘子豪，手里的辣条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旁边的音乐老师，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里闪着惊讶的光。

武修文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评分表。他拿起笔，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在评语那一栏，认认真真写下了四个字。

你找到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活动中心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

孩子们拼命地鼓掌，把手都拍红了。有人喊“吴宇航！再来一个！”，有人吹起了口哨。六一班的孩子们喊得最响，陈小海站在凳子上，挥舞着手里的红领巾，脸都喊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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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宇航站起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却不再是刚才那个局促不安的小男孩了。

比赛结束后，武修文在活动中心后门的台阶上找到了吴宇航。

男孩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二等奖的证书，指节都捏白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看见武修文过来，他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地把证书往身后藏。

“武老师。”他小声说，头埋得低低的。

武修文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刚才唱歌的时候，在想啥呢？”

吴宇航想了想，摇了摇头：“啥也没想。”

“啥也没想？”

“嗯。”他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就是觉得，一唱歌，我就不是我了。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全世界都在听我说话。”

武修文看着他。

“平时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吴宇航抠着证书的边角，声音越来越小，“学习不好，体育也不行，没人愿意跟我玩。可是一唱歌，我就觉得，我也能做好一件事。”

武修文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轻轻拂过他们的脸。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没走的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远远地飘过来。

“吴宇航。”武修文开口了，声音特别温柔。

“嗯？”

“你说你不是你。”他看着男孩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不对。唱歌的那个是你，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的那个也是你。每一个都是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都特别棒。”

吴宇航怔怔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武老师。”他哽咽着说，“从来没有老师这么说过我。”

武修文伸手把他揽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男孩的身体很单薄，在他怀里轻轻发抖。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他他有多优秀，想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谢谢你。”吴宇航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

武修文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大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渔港传来汽笛声，悠长又低沉，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运动会和歌唱比赛的热闹渐渐散了，但海田小学的活力，还在继续。

周一上午，数学教研组开了个特别的会。

起因是李盛新校长。他看接力赛的时候发现，那些配合得好的班级，平时学习氛围也特别团结。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啊。”梁文昌先开口，推了推眼镜，“你们说，体育里的团队协作，能不能用到咱们数学课堂上？”

林方琼居然没唱反调。她翻着笔记本，说：“我也注意到了。六三班接力赛拿了第三，平时那几个总打架的小子，交棒的时候配合得特别默契，还互相喊加油呢。我当时都看愣了。”

“这说明啥？”武修文接过话头，眼睛亮闪闪的，“合作不是天生的，得有个共同的目标。接力赛就是那个目标，所以平时再不对付的孩子，也能拧成一股绳。”

“那数学课咋办？”赵皓星挠了挠头，“总不能让孩子们上课也跑接力吧？怎么给他们找共同目标？”

武修文想了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

“我觉得可以试试分组。”他在圈旁边写了几个字，“但不是随便分，也不是好学生带差学生那么简单。咱们给每个小组出一道题，一道有好几种解法的题。要求每个小组至少找出三种，而且每个人都得会讲其中一种。一会儿我随机抽人上台讲，讲不出来，整个小组都不得分。听懂了吗？”

“听懂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眼睛里满是好奇。

“好，现在开始讨论！”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们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武修文背着手，在教室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