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祥子?这名字倒是土气
听见范胖子这话,李韵文嘴角牵出一抹笑意,没言语,只轻轻起了身。
范胖子赶紧跟上,又从侍女手上抢过一件大擎,给少爷亲手披上一一这矿区里头,可比外面寒!
竹楼之外,细雨绵绵,远山如黛一一好一副如画烟云。
许是李少爷赏腻了,此刻他的目光却是瞧着楼下。
竹楼下头,是个宽的院子。
院中,盘桓着几条筋肉虱结似精铁的斗犬.:
这些个头差不多赶得上寻常猛虎的斗犬,都是带些妖兽血脉的妖犬。
瞧见李家少爷刚露出个身形,这几只平日里最爱牙低吼的妖犬,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浑身戾气,尾巴紧紧夹着,眼眸里竟还挤出几分讨好的媚态。
身边有小厮端上个大银盘。
银盘上,盛满了鲜血淋淋的新鲜血肉。
这位相貌俊美胜过女子的李家少爷,浑不在意沾了血腥,笑脸盈盈地将片片血肉抛下去。
斗犬们争先恐后抢着血肉,跟着便互相撕咬起来。
这是李家大少最爱看的场面。
湿漉漉的低吼声丶凶狠的咆哮声,混着利齿撕扯血肉的动静,
血腥气缓缓升腾上来。
便是范胖子,都觉一阵凉气从尾椎骨窜上来。
李韵文扶住栏杆,脸上笑意更浓,这才把目光投向范胖子:「这几年你事办得不错,过些日子风头过了,便由你接手人和丶马六这两家车厂。」
范胖子心头一喜,肥腻身子立马瘫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谢少爷赏,谢少爷赏———」
他本是李家大少爷的心腹,原本前程似锦,却不得不赔着笑脸在南城蛰伏这些年,可不就为了今日?
说起来,近来南城闹出这些偌大动静,倒都与这胖子有关。
先是挑唆马六暗中联络李家,去对付那头老瘦虎;又暗中勾连张大锤那伙马匪,把场面再闹大些。
果然...那自翊隐忍了一辈子的刘四,立马按捺不住,寻到了李家大少爷。
李家大少顺水推舟,略施小计便在自家矿厂布下一场局,既坐实了马六偷袭的事,又把走私五彩矿的脏水全泼到马六头上,顺道还把人和车厂捏在了手里。
马六那夯货也不想想,李家为啥能答应他拿下人和车厂,真以为自家那个副厅长的便宜女婿这大的脸面?
刘四也是老昏了头,自付掌控了全局,只消抛些车夫的性命,便能拿捏住马六的把柄,吞下马六车厂。
可怜这两个横了一辈子的南城车把头,像两条斗狗般斗了这些年,最终也只落了个双双陨命的下场。
不过,自家少爷布下这场搅动了整个四九城的大局,可不只为两家破车厂。
如今马六把走私罪名给顶了,大帅府那边自然不会再怀疑到李家头上。
这几年,悬在李家头上这柄利剑,总算是没落下来。
这便是解决了李家一桩天大隐患!
想到这里,范胖子肥腻脸上那双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浑身都透着喜气。
有了这桩大功劳,李家上下再也没人敢拦在大少爷身前。
等大少爷正言顺当上矿主,范胖子我啊...便是首功。
烟雨飘摇中,
李韵文负手而立,却是瞧见史诚脚步匆匆进了楼,他脸上的笑容忽地凝住了。
史诚上了楼,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色,待瞧见这位大少爷,抱拳道:「大少爷,刘四死了...我已安排了人去警察厅认罪,这人先前被刘四灭了全家,断不会出什麽岔子。」
李韵文点头,轻拍了一下手,
那装满银盘的血肉便被小斯端了下去。
「银钱给足了没?咱李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少爷放心...足足五十枚银元,兑成银角子,都送到了那人媳妇手上了。」
「不过,还有一桩,」说到这里,史诚顿了顿,偷瞧李韵文一眼,才颤声说道:「帐本没寻到,刘四那老姑娘逃了。」
李韵文眉头一挑,俊美脸上浮现一抹戾色。
史诚身子一颤,赶紧跪在地上:「少爷放心,我已安排了人手,定能抓到那老姑娘。」
李韵文没说话,神色重归平静。
接过丫鬟递来的一方绸帕,将手上血腥缓缓擦得乾乾净净,李韵文这才轻轻抬了抬手。
史诚赶紧爬起来。
「老史,你也累了,先歇歇吧。刘四既死了,谅那老姑娘也翻不起什麽浪,」
说着,李韵文手里忽现一枚黑朴素的丹丸,
指尖一弹,丹丸落在了史诚手里。
史诚望着手里头的「拓骨丹」,心里石头才算落了地。
对一个九品大成境的武夫来说,这拓骨丹其实算不得什麽,但出自这位李少爷之手,意义便不同了。
史诚低头,抹去额上冷汗。
少爷此次所谋甚大,更是被无数双眼晴在暗中盯着,若稍有差池,只怕会坏了大计。
这位李家大少出手阔绰不假,但奖罚分明更是狠辣。
要知道...办砸了事的那李贵,可是直接被塞进了矿井里头。
「范胖子,先不等了,你明日就去接手两家车厂,若是人手不够,从我这里调些生面孔。」
「等等,不能从我李家调人,免得大帅府那几位又来找麻烦...范胖子,你花大价钱找些人来,实在不行从三寨九地那头请些人,但千万莫要在人前露了底。」
范胖子忙不迭点头应道:「少爷放心,我范胖子便是被人打死,也不会透一丝口风,保准不露半分底。」
史诚一直默默听着,此刻才低声说道:「少爷,容老史提醒,还有一桩麻烦。」
「昨儿夜里,就在咱们对刘四动手那会儿,人和车厂有个护院,说是瞧见了先前那车厂的车长,好像是那日李贵说的那大个子。」
车长?大个子?
李韵文眉头一皱。
范胖子愣了愣,赶紧接话:「我认得这小子,叫祥子,表面看着憨厚老实,实则狡诈狠辣,下手极黑,但凡出手从不留活口。」
祥子?李韵文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名字倒真土气。」
范胖子弓着身子,赔笑道:「都是些泥腿子,哪有啥大名,不过可得小心些这小子,他算是个人物。」
「噢?」李韵文心里讶异,这小小车厂里,竟还有能被范胖子称作「人物」的?
要知道,这胖子不过在南城待了几年,两家车厂便被他玩弄于股掌。
想到这里,李韵文却是哑然一笑。
罢了...到底只是个车夫,即便侥幸逃了,又能翻起什麽浪?
便是去敲大帅府门口的鸣冤鼓,谁又会多瞧他一眼?
不过...这些事还是得了断一一他担心的不是大帅府那边,而是李家里头。
自己接手李家在即,可不能出什麽岔子,被有心人寻到了把柄一一自家老头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想到这里,李韵文悠悠道:「范胖子,这小子交给你了,安排人手寻到他,死活不论。」
范胖子笑眯眯点头应了。
众人走后,
李韵文轻敲着竹椅靠背,哼起了一段皮黄戏小调。
忙了这几个月,总算把走私的事压下去了,
既在自家老头子面前显了手段,又意外搭上了大帅府的线,真可谓因祸得福!
这位李家大少嘴角吩着笑,瞧着手边的水池。
金丝嵌边的透明玻璃缸里,游着几尾五彩斑斓的鱼,
鱼是从川城运来的,个头赛过小猫,在水里游得自在,只是那隐约露出的利齿,瞧着仍让人发忧。
缸里还有一只购的老龟。
老龟不是妖兽,却能在鱼妖围绕的玻璃缸里活的自在,倒是稀奇。
这玻璃缸是老头子从前送他的一一说是让他咂摸其中的道理。
李韵文目光落在老龟身上,嘴笑一声。
若是老头子亲自来处理这事,怕是又顾念旧情,又优柔寡断,绝不舍得对刘四下死手,平白惹些麻烦。
说实话,若不是拿住刘四私藏帐本这由头,李韵文还真难以说服自家老头子干掉那老狗,更别说完全掌控人和丶马六两家车厂了。
毕竟自家老头总念叨:人呐...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实,以李家的实力,只需要给上头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罢了。
难道,他张大帅纵使拿到了真凭实据,确定了李家把五彩矿走私到三寨九地,就敢剿了李家?
他有枪有人是不假,但也得掂量掂量,李家后头站着得是谁!
这不,即便只丢出马六这麽个小角色,大帅府那帮子人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莫说这些打来打去的军阀,便是当年大顺朝皇旗还在的时候,想打他李家主意的人还少了?
说到底,想要在这乱世站住脚,不过两条:拳头和银钱。
只要脚下这片矿在,李家便不会倒!
不过,这位李家少爷可志不在此。
李语文瞧着池子里那老龟晃晃悠悠的可笑模样,嘴角牵出个讥讽的笑一一有些人呐...活太久,胆子自然就小了。
这世道啊,还得是年轻人的天下。
李家想要走出这片小小矿区,自然还得靠他李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