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昔日同窗,车夫小马
由「五矿散」掀起的那场轩然大波,似乎就这麽忽然结束了。
罪魁祸首是一个学徒..:
这话听着便觉滑稽,莫说这泥腿子出身的陈嘉上,便是那些打小汤药熬养的大户子弟,也难得见着这等矿药。
毕竟,但凡沾着五彩矿的物什,都是这方世界管束最严的一一自打大顺朝的龙旗还在旗杆上飘着时,这便是没人敢违逆的铁律。
可偏偏—-似乎人人都认了这个说法一一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而陈嘉上,便成了今日这一连串大事的罪魁祸首。
便连陆奇之死.:.也被扣到了他头上。
这些,自然与祥子再无关联。
如此,又过了几日。
夕阳斜照,漫天红霞,祥子身着一席崭新黑袍,负手站在武馆学徒大院门口。
黑衫飘飘,自然惹得无数穿灰衫的学徒眼热。
有个学徒猛地一证,停住了脚步一一这不是当初那三等大院里的大个子麽?
只是...这人望着那沐浴在霞光里的黑衫,却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一衫之别,便是天上地下。
大院门口,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听闻下周齐兄便要挑战九品试炼了,提前恭喜齐兄九品试旗开得胜。」
祥子笑着抱了个拳一一这话还是几日前齐瑞良说的,这会儿倒还了回去。
齐瑞良亦是笑容和煦:「四九城有老话:打人不打脸,」
「若是在旁人跟前,我齐某人倒还能拿腔作调几句,可这『恭喜』二字从李兄你嘴里说出来倒真叫我汗颜得很。」
「况且,我今儿约李兄出来,不就是为了讨教怎麽熬得住『整骨汤」的药力?李兄就别折煞我了。」
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就像前世说得那般: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
多日同窗,两人早就熟络,这番齐瑞良主动相邀,心里本有些打鼓一一毕竟这几日下来,这大个子的名头早就响彻了整个学徒大院,听说便是那些穿紫衫的院主,也有好几位对这位李兄动了心思。
齐瑞良此番主动相约,自然不是为了「整骨汤」。
出身西城齐家,他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些,在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下,对旁人隐秘至极的那些九品章程,他早就烂熟于心。
此刻甫一见这大个子,齐瑞良却并未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倔傲之色,心里便暗暗点头位低不卑丶处高不骄,只凭这份超俗气度,便值得他齐瑞良刻意交好。
想到这儿,齐瑞良脸上的笑容更显和煦:「李兄去伙房里头吧,我让人在那边提前备了酒菜。」
齐瑞良心思细腻,这回不单约了祥子,还特意喊上了姜望水和徐小六。
没有叫上一等学徒大院其他同窗,只请了自己在武馆里的几个亲近好友,这份心思祥子自然心里有数。
用餐的地方安排在伙房后面,一间雅致的隔间。
便是徐小六在伙房扛了多日杂活,也不晓得这里竟还有这般洞天,东瞅瞅西瞧瞧。
满桌的酒菜,大半是金贵的入品妖兽肉一一便是看惯了自家亲姐挥金如土的姜望水,这会儿也忍不住暗自咋舌。
不愧是西城齐家!
念及于此,这个往日里少爷气十足的年轻人,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局促之色。
反是徐小六筷子不停,吃得畅快。
齐瑞良人情练达,刻意抹了些学徒大院的趣事聊了聊,席间的气氛便活络起来。
他又主动敬了姜望水几杯酒,待酒水蒸腾成脸颊红晕,便是这原本有几分拘谨的姜家少爷,也甩开了膀子,与齐瑞良称兄道弟起来。
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忽然...齐瑞良却是放下了酒杯,轻声开口道:「不知李兄...是否选好了挂职历练的地方?」
场中募地一静。
便是最大大咧咧的徐小六,也瞧出来了一一这句话,才是今日这宴席上的正菜。
祥子放下筷子,主动提起杯:「不知齐兄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个建议...」齐瑞良笑了笑,「若李兄不介意...可以考虑去清帮当个客座。」
「整个西城,无论是浮空码头...还是城外猎杀那些妖兽...但凡李兄能瞧得上眼,清帮都会安排妥当。」
这话说的毫不含糊,言语之间,这清帮的地盘竟是任由祥子来挑?
便是姜望水都愣住了一一要知道—清帮手底下最大的势力,便是浮空码头。
这可是油水最足的地方,如今清帮都愿意拿出来?
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而且,从这位齐公子言语中,姜望水更是能感受到他在齐家的地位一一此等大事...
能说得如此笃定,自然不会是玩笑。
相比之下...自己年纪与他差不多,却终究只能在亲姐的羽翼下当个闲散少爷。
想到这儿,姜望水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祥子拱手,认真说道:「多谢齐兄,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思索这事...倒是真未拿定主意,」
「我决意九品,却是有桩事要去做,此番选择挂职历练的地点其实未定,但该是与此相关。」
「还请齐兄赎罪则个,这事着实有些隐秘...」
祥子说的坦荡,齐瑞良笑容愈发和煦:「这是自然...我只是给李兄提个醒,李兄多份参考便是,至于将来选哪里...自然是以李兄的想法为主。」
「无论李兄做何等选择...我齐瑞良都是鼎力支持!」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展示善意的最要紧处,便是不要给他人压力,齐瑞良自然能懂这个道理。
酒杯一抬,两只酒杯撞出一声清脆的「叮」。
忽然...楼下大厅却传来喧,几人放下酒杯,听了片刻,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怎麽了,李兄?」
齐瑞良笑吟吟走了过来,撩开幕帘朝下望了望,神色却顿了顿只见大厅里,一个胖得不成样子的灰衫弟子,不知怎地与一个杂院小厮起了冲突。
瞧见那小厮面容,齐瑞良眉头却是一皱,低声问了一句:「李兄与那杂院弟子相熟?
「倒也说不上,是这小马师弟领我入的外门,这几日多有麻烦他。」
齐瑞良的眼神动了动,又笑了笑:「这人跟我也有些旧交情,今日撞见了,倒没法子袖手旁观。」
说着,齐瑞良便施施然先下了楼。
祥子一。
大厅里,小马蹲在地上,身子直打颤,他的面前,是半个烧饼。
刚出炉的吊炉烧饼,里头夹着金贵的妖兽肉片,只被人咬了一口,便随意丢在了地上小马拿起烧饼,心神激荡之下,连烫手都顾不上了。
低着头,刚把这半个烧饼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又有个刚咬了一小半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一张黑的大胖脸,挂着抹玩味的笑,那双眼珠子却落在小马身上:「哟...你这小子也忒不小心,怎麽又撞掉了我的烧饼,」
「罢了罢了...陈爷我也不为难你,帮我捡回来便是了。」
小马没声,低下了头,又捡起了那块烧饼。
「陈...陈爷,这下行了吧?」
陈江没声,手里头又拈起一份吊炉烧饼。
「啪」,清脆的声响中,小马猛地一颤。
这大胖子皱起眉头:「你说好端端的...你小子怎麽屡次三番撞掉我的烧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陈爷作对?
「算咯...陈爷也不介意这些,这些妖兽肉倒也算不得啥...」
「不过这番得罪了我陈爷,总不能就这般了了,不然陈爷我面子岂不是都没了!」
「要不...等会儿,你来寻陈爷我,给我赔个罪便罢了!」
陈江皮笑肉不笑,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嘴角咧开一道歪斜的缝。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几个跟班都哄堂大笑起来。
有两个瞧着那小媳妇模样的小马,甚至挤眉弄眼起来一一这位陈爷倒是换了胃口!
偌大的伙房大厅,学徒们来来往往,有人心中不忿,有人急忙避开。
但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便是负责守在伙房外头那黑衫外门弟子,亦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一陈江这小子的亲哥可是陈海,谁会没事找事,为了个杂院小厮,去得罪一个九品大成境的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