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凶手(一更)
陆奇死了,死相骇人,额头撞在墙壁上,凹陷的头骨里头,泛着红白之物的血液早已凝固。
那张单薄小床旁,还摆着一碗未吃尽的鸡肉粥一一这是早间有人送过来的。
显然,他就是在这个白天死的。
从痕迹上看起来...是这个疯癫了的小个子,自己径直撞到了墙上。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昏沉暮色。
风宪院内,各个弟子皆是神色肃然。
防卫最是森严的风宪院,竟有人莫名死在了紧闭室里?
便是向来不沾俗务的风宪院院主,也出现在禁闭室里。
这是一个身形修长丶相貌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他刚一进禁闭室,一众焦头烂额的风宪院弟子皆是神色一颤,顿住了脚步...
「席院主..」
「席院主...」
席若雨一一这位名字颇有几分诗意丶实则手握半个宝林武馆权柄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便是向来惫懒的万宇轩,也把惯常托在后脑勺的手放了下来,轻声道:
「席院主,人死了。」
席若雨站在门口,眸光扫过,瘦削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怎麽死的?」
「百草院刚来了师兄勘察,说是自寻短见一用头撞的墙。」
「这般动静,外面没人听见?」
「该是大意了,原本手脚都绑着,只上午放他吃肉粥时松了会儿。」
席若雨面色沉静,良久,齿缝中进出两个字:「废物!」
「砰咚」一声,守在门外头那风宪院弟子顿时瘫软在地,不住哭豪:「院主...院主...我...我...」
席若雨目光扫过,这九品圆满境的年轻弟子便再不敢发出丁点声响,脸色惨白如纸。
死一般的沉寂中,却有人忽然开口。
「只怕...不是自杀。」
席若雨眉眼一挑,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大个子身上。
「席院主,方才百草院师兄说,陆奇大约是中午死的..:」祥子抱了个拳,目光迎了上去,「按时间...该是吃粥后...」
「虽说陆奇已疯,但该是尚存一丝理智...若是要寻死,何必先吃完肉粥?」
「这学徒既已疯癫,行事自然迥异常人。
「关键是...他挣脱了铁锁...我相信,以风宪院的谨慎,这位师兄不该不上锁!」
闻听这话,瘫软在地的那年轻弟子眼眸登时一亮,赶紧喊道:「院主...我检查了...
我都检查了!但凡有人出入一次,我都会检查这铁锁!」
此言一出,一种惊悚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这弟子说他上了锁。
而陆奇却是自杀的。
问题便来了:是谁给他开的这个锁?
席若雨沉声问道:「今日谁进过这里?」
「在这里...全在这里..:」那弟子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从桌上捡起一份姓名簿,颤抖递了过去。
席若雨没打开,只轻声说了一句:「通知其他四院,封院关门,所有人不得离院!」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那姓名簿上,望着万宇轩缓缓开口:
「这里头的所有人...都审一遍。」
万宇轩惬了证,明白了那话后头的凛冽意思,哑然一笑:「席院主...你真是把我当牛使啊!」
「查出幕后之人,放你半年..:」席若雨轻声一句。
万宇轩嘴角勾起一个笑意:「成交!」
只是他目光又落在姓名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不禁又长叹一声。
忽然角落中,那个大个子再次开口:「说不得...我有能找到这幕后凶手的法子?」
席若雨眉梢微不可查一皱,眸色却是落在他的灰衫身上。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刚入九品的年轻人一一天赋和脑子,从来都是两回事。
祥子从桌上拾起一枚银币,笑了笑:「这些银币定然不是陆奇的..:」
「只要找出这银币的经手之人,便能找到幕后凶手。」
「况且...那五矿散最是伤人气血,制作和储存更是颇为麻烦,稍有不慎药力便消..:
」
「如今事发不过一夜,我相信...暗中给陆奇五矿散那人,还在武馆里头。」
席若雨眸色陡然一冷,却是望向万宇轩:「你怎麽看?」
万宇轩只得无奈一笑:「院主,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来医..:」
「这小子性情谨慎,该是有几分把握。」
闻听此言,席若雨也未多话,转身而去。
「既是你万宇轩全权负责...便信你这次,十二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幕后那凶手。」
十二时辰?
万宇轩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大个子你听到咯...十二个时辰,」
祥子摩着银币,缓缓点头。
宝林武馆封门,这般多年未有之大事,要时便传扬到了整个武馆。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一个时辰后,禁闭的院门却又缓缓打开。
十多个穿着灰黑色制服的警察厅职员,拎着大包小包的箱子,进了武馆。
接连一夜,这武馆里头连续发生两桩大事。
先是那位新晋天才九品,试炼前夜竟被人投了毒。
然后是这投毒之人,今日竟蹊跷死在了风宪院里头。
但不管怎样,警察厅这些人过来却是为何?
难不成,偌大宝林武馆还得靠警察厅来查案?
岂不是荒谬!
对于此次行动,警察厅自然是格外重视一一要知道,这三家地位超然的武馆,平日里可是连个好眼色都不会给警察厅。
带队过来的,是一个副厅长。
此人四十多岁模样,秃了头,大腹便便,才进武馆便是一阵点头哈腰。
只是...当他瞧见那面色黑的大个子时,还是不由得一愣。
啥时候这风宪院的话事人,这般年轻了?
虽是这般想着,但这位最近仕途颇为不顺的副厅长还是弓着腰,亲手把一个箱子提过来:「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按您吩咐,咱四九城里懂这个的,全被我带来了,一个不剩。」
祥子点头,并未多寒暄。
只是...当他听到这副厅长的名字,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个古怪的表情。
官允顺?
岂不是马六那位便宜女婿?
再看这位副厅长小心赔笑着一一奔波一路,那张油腻脸上挂满了汗珠。
看来...自马六车厂倒了后,这位原本官运亨通的副厅长,混的不咋地啊。
祥子打开箱子,身后便有一个精干警员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得小心这里头的药剂,若是药效散了,便失了效果。」
祥子点头,静静等着那年轻警员调配试剂。
一枚银元被小心浸入试剂里,待风乾后又放在阳光下。
不多时,龙元上便印照出一些淡淡的纹路。
「成了,」那年轻警员小心将银元放在黑色避光的文件袋中,却是对祥子笑道:
「没成想,这武馆里头的高手,竟也晓得测指纹的时髦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