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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修仙记 第270章 少年郎,山海关(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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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边界2004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6 21:08:59 来源:源1

日头彻底沉落西山,北地的天说变就变。

一场滂沱大雨,毫无徵兆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砸在堡寨的夯土墙上,砸在李家庄西集连绵的商铺瓦顶上,

劈啪作响,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雨幕,将整个李家庄都裹在了其中。

这里一年多前还只是一座荒弃空宅,如今已成了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

从南到北的官道上,哪怕是这深夜滂沱的大雨里,依旧是车水马龙。

裹着蓑衣的车夫甩着鞭子,吆喝着骡马往前挪动,满载着各地货物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纵使是六车道的大马路,也显得有些拥挤。

今夜这光景,与往日里的繁华,似是没有半分区别。

可这些南来北往跑了一辈子的老客商,哪个不是人精?

只消多瞧几眼,便能看出如今李家庄的戒备森严。

李家庄堡寨的十二座箭楼,豆大的烛火在雨中飘着,映着黑黝黝的枪口。

关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李家庄护院一一这些至少九品境的汉子...腰间皆是挎着短枪,背上背着长刀,哪怕大雨浇透了他们的衣衫,身形也依旧纹丝不动。

往日里见了客商总会笑着搭话的李家庄巡查们,今日却个个面色冷峻,只死死盯着过往的每一个人,不放过半分异动。

其实,今日四九城外那番惊天动地的变故,早已传遍了整条商路。

「我的个乖乖,你听说了没?今日城南一战,那李家庄的骑兵,硬生生逼得南方军退了三里地!」「何止啊!我听说,祥爷单枪匹马一箭杀了一个七品修士,一枪又挑了一个!宝林武馆的两位大宗师,更是一拳轰碎了碧海世家的法阵!」

「碧海世家啊!那可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还有数十万南方军,就这么被咱们李家庄打退了?这天下,只怕是真要变天喽!」

客商们缩在驿站的廊檐下,压低了声音议论着,再看向堡寨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时,眼中敬畏便更多了些。

有些胆大的商队管事,偷偷拉着相熟的李家庄老夥计,想打探些内情,可这些老夥计却只笑着摇了摇头,重复着一句话:

「我家祥爷吩咐了,李家庄一切照旧,买卖照做,商路照开,各位只管安心做生意便是。」问了几次都是如此,这些老客商也就熄了打探的心思,只是心里惴惴之余,又忍不住为那位年轻庄主的从容淡定而感叹。

刚在城外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硬仗,他却依旧能稳坐钓鱼,李家庄的运转更是分毫不乱。这份定力,北地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堡寨最深处,丁字桥旁的主宅会议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空气中混着浓郁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宝林武馆的一众高层,尽数围坐在长桌两侧。

祥子率先开了口:「今日受伤的师兄弟,都已经安顿在庄子里了,受伤最重的几个...也都稳住了伤势,不会出岔子。

我已经让姜望水带去了四九城武馆,通知外门的弟子们,这几日闭门不出。」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老刘院主便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

这位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杂院院主,此刻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如今武馆五个院主,死的死,叛的叛,就剩我们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了。

外门那些孩子,大多是十几岁的娃娃,没经过什么风浪,就怕有心之人暗中挑唆,闹出什么乱子,给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

祥子淡淡一笑:「老刘院主放心便是。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李家庄,四九城就绝不敢对外门那些师弟下手。

更何况,宝林后山还有三位闭关多年的老师叔,真有人敢伸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老刘院主刚要再说话,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掀开自己的衣衫,便见左胸的位置,塌下去了一个小坑,周围皮肉都泛着青黑。

是今日战场上被碧海世家修士的冰锥暗中打中的,当时硬扛着一口气没露怯,如今卸了浑身的劲,伤势便彻底发作了。

祥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抛了过去。

老刘院主接住,拧开药瓶便要倒出丹药,却见瓶身上写着「七品凝萃丹」五个字,手一顿,擡头看向祥子。

老刘院主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谢字,只倒出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祥子的目光,又落在了长桌主位旁的龙紫川身上,

望着老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眉头微微皱起:

「龙老馆主,你硬扛了碧海辰三道水龙术,内腑受了震荡,别硬撑着,让张院主给你仔细看看。」龙紫川闻言,哈哈一笑:「你小子也太小瞧我这个五品了吧?这点皮外伤能算得了什么?」话虽说得豪迈,可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郁,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心里都清楚,宝林武馆今日这事,不仅与碧海世家丶南方军彻底撕破了脸,

与那M公司...也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如今武馆的精锐弟子尽数藏身于李家庄,只能依靠李家庄的精兵与堡寨作为最后的依仗。

宝林武馆在北地屹立不倒三百余年,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光景?

龙紫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众人,眉眼间渐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凄凉。

「宝林五个院,五个院主,如今就剩小刘和小张两个了。」他的声音很轻,

「柳如风那个叛贼卖了武馆,死不足惜。可若雨和秋楠,都是好孩子啊……」

叶秋楠一一这还是祥子第一次听到这名字。

四海院那位惯是以莽撞闻名四九城丶一辈子光头的叶院主,本名竞是叶秋楠。

「这名字,是我当年亲手给他取的。」龙紫川缓缓开口,

「秋之楠木沉稳庄肃。那孩子打小就跳脱,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刻安生,我就想着,取这么个名字能让他稳重点,收收性子。」

他涩色一笑:「结果到了头,还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只能抢回他的尸体。」

众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坐在龙紫川身侧的林俊卿,突然擡起了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了口:「明日,我便返回四九城,随万恒上二重天。」

一句话落下,满室瞬间死寂。

窗外的大雨仿佛都停了,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突然爆出一声劈啪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可!」

最先开口阻止的,竟是老刘院主。

这个一辈子止步于七品巅峰,在武馆上下素来以奸诈狡猾丶惜命吝啬闻名的杂院院主,此刻猛一拍桌,霍然站起身来。

胸口被扯得剧痛,他疼得眦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林俊卿。「林俊卿,你莫不是昏了头?」老刘院主的声音都在抖,

「你真以为今日出了这事,我宝林武馆还有退路?你真以为你上了二重天,使馆区和碧海世家就能放过我宝林?」

「今日万恒能拿你当交易的筹码,明日四九城这些世家就能拿整个宝林武馆当垫脚石!

你林俊卿莫忘了,席若雨和叶秋楠是为了谁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林俊卿,胸口剧烈起伏:「你如今一身五品境,更是摸到了拳之道径!你是我宝林武馆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是能让宝林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希望!你岂能上赶着去给人当药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屋内。

林俊卿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无尽的悲戚。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守着药箱,全程一言不发的百草院张院主,猛地将手里的药杵地上一砸,「眶当」一声巨响。

这位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丹炉上的老院主,此刻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了凛冽的火光「平日里,你们总说我老张只会炼丹,是个没骨头的软蛋,遇事只会躲。」

「可今日我也把话撂在这里!咱宝林武馆立馆三百年,靠的是手里的拳头,不是卑躬屈膝的退让!」「人家都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把我们弟子的尸身挂在阵前羞辱了,若是还想着退,还想着息事宁人,这武馆开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不了,就拚个玉石俱焚!就算是死,也要让四九城这些人看看,我宝林武夫的骨头是硬的。」

满室皆惊。

门口站着的陈雄,猛地一拍大腿:「张院主说得对!跟他们拚了!我四海院的弟子,没一个是孬种!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龙紫川看着眼前的众人,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头,将目光落在了祥子身上:「李祥,这事你怎么看?」

刹那间,所有目光汇聚在这大个子身上一一今日若非他带着李家庄兵马赶到,只怕这局势便当真全毁了。

祥子目光平静,缓缓开口:「诸位,如今这局面,退就是死路一条。林师兄绝不能上二重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分析道:

「首先,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压境,振兴武馆已经全馆覆没,四九城的张大帅府丶使馆区四大家,如今自顾不暇,绝不敢当面和宝林丶李家庄撕破脸,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若是再过些时日,万恒一旦与碧海辰达成了协议,腾出手来再威逼四大家,那才是我宝林最危险的时候。」

「诸位也莫要再心存侥幸,万恒对我宝林出手,已是必然.」

祥子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林师兄以武入道,在这一重天,除了当年的大顺圣主爷再无第二人做到这份天赋,使馆区四大家不可能不忌惮了。他们绝不会允许宝林武馆,出一个能勘破道径的大宗师。」「第二,碧海辰对林师兄体内的髓晶药力势在必得。我猜,M公司和碧海世家之间的合作筹码,便是那枚髓晶和沉水莲。」

「如今这局面,即便林师兄愿意上二重天,那万恒和碧海世家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龙紫川望着祥子,沉声问道:「那按你这意思...宝林武馆和使馆区这一仗是在所难免了?」祥子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定然如此。从林师兄踏入五品那一刻起,便再无转圜之理。明面上,咱们宝林武馆还听命于使馆区四大家...那万恒也没对咱们动手,可现今这局势,不过是薄薄一层窗户纸。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不再轻信万恒的任何言语,做好备战之准备,把所有能握在手里的筹码都牢牢攥紧。」

「可你也看到了。」龙紫川语气里满是无力,

「南方军十万大军就在城外,M公司又站在了他们那边。以宝林如今的实力,纵使加上李家庄,也决计抵不住这三方联手的。这仗..怎么打?」

祥子坦然点头,没有半分回避:「正面硬抗我们定然抵不过。但这世间之事从来不止一个解法。我这里,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闻言,老刘院主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沉默了片刻,祥子擡眼看向众人,缓缓吐出了四个字:「驱虎吞狼。」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他补充道:

「我已经让齐瑞良带着我的亲笔信去了北边的山海关,拜访正驻扎在关外的辽城张老帅。」「什么?」

林俊卿和龙紫川猛地擡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与辽城张老帅联手?

张老帅是什么人?

那是北地真正的土皇帝,手握十万辽城边军,麾下精锐冠绝天下。

可这位老帅最是老谋深算,怎么可能轻易出手,趟这趟浑水?

山海关,深夜,漫天飞雪。

与李家庄滂沱的夜雨不同,北地关外的夜,是彻骨的寒,是漫天的雪。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落下,覆盖了连绵的燕山群峰,覆盖了巍峨耸立的山海关城楼,也覆盖了城楼脚下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

肃然的营寨之外,无数骏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寒风吹散。

纵使数万人的营寨,这深夜里依然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这就是常年与关外马匪丶深山妖兽搏杀的辽城虎狼之师,和关内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头兵判若云泥。此刻,军营最中央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从帐幕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帐门两侧,两排亲卫肃然而立,个个**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风雪里冻得肌肤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

手中开山斧的斧刃在灯火下闪着寒芒,煞气逼人。

雪地里,一个身着青色薄衫的少年,迎着这一片骇人煞气,一步步朝着中军大帐走来。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瞬间便融化成水,可他却恍若未闻,脚步不紧不慢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脸上尚带着长途跋涉的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从四九城到山海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齐瑞良终于站在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面前。

帐外那两排煞气逼人的亲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换做寻常世家子弟,怕是早已腿软脚麻,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脚步依旧平稳。

他停下脚步,擡手掸去了衣衫上的积雪,随即对着帐门深深躬身,双手拱起,运足了中气,朗声说道。「四九城李家庄齐瑞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拜见辽城张大帅!」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帐外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中军大帐内凝滞的空气。

帐帘呼啦啦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灌了进来,吹得帐内烛火一阵摇曳,

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着帐内两排肃立的亲卫,也映着主位上那个垂着眼帘,似乎正在打盹的老人。齐瑞良整了整被风雪打湿的衣襟,擡步走进了帐内。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快速扫过整座中军大帐。

这辽城大帅的中军帐,非但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铺张,反倒朴素得有些过分。

帐内没有描金绘银的装饰,四壁只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地军用地图一一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笔墨,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丶关隘丶驻军点,边角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主位只铺着一张掉了毛的黑熊皮。

哪有半分北地第一军阀的排场,倒像是个寻常的关外农户家。

帐内两侧,分坐着十几个身着军装的高级参谋与武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他身上。

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只缓步走到帐中站定,对着主位上的老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劈啪的轻响,还有帐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终于,主位下首,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他斜睨着齐瑞良,语气里满是轻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深夜闯我辽城中军大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不怕帐外的刀枪不长眼,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捅个透明窟窿?」

齐瑞良擡眼看向那参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一笑:

「久闻张老帅治下军纪森严,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我原以为,没有老帅的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中军帐内放肆喧哗。

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有些出入。」

一句话落下,那年轻参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神色一滞,竟一时语塞。

他哪里听不出来,齐瑞良这话是绵里藏针,明着是说他没规矩。

他悻悻地闭了嘴,狠狠瞪了齐瑞良一眼,再不敢多言。

帐内众人看向齐瑞良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辽城帅府的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怯场,反倒一句话就堵死了对方的嘴,

这份定力与口才,绝非寻常人物。

「哼,油嘴滑舌,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参谋,冷哼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擡眼看向齐瑞良,语气里满是倨傲:「李家庄?哪个李家庄?这北地姓李的庄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可从没听过有哪位姓李的爷,能派个毛头小子,深夜闯我们大帅的中军帐。」

他是张老帅麾下的老牌谋士,跟着老帅从马匪堆里杀出来的老人,在辽城地位极重,说话自然带着几分底气。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反问道:

「哦?是吗?我听闻辽城段易水段先生乃是北地武道界的翘楚,一手鸳鸯刀冠绝关外。

可我却记得,数月前四九城的英才擂上,段先生可是亲口认负,输给了我家庄主李祥。

怎么?连段先生都记在心里的人物,诸位参谋竞从未听过?」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那中年参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哼,莫要擡出那段易水来压我,这是军镇之中,非是擂!」

齐瑞良也不与他争辩,只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擡手一扬,那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玉牌正面,一个笔走龙蛇的「顾」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诸位不认得我家庄主,总该认得顾大宗师的玉牌吧?」

帐内瞬间死寂。

顾寒山!

那可是压了北地武道三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是辽城军界的定海神针!

张老帅能稳坐山海关,掌控辽城十数载,一半靠的是麾下数万大军,另一半,靠的就是顾寒山这位站在武道之巅的大宗师坐镇!

这辽城军中,半数以上的武道高手都出自顾寒山的兴武武馆,就算是帐内这些高级参谋与武将,见了顾寒山,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顾先生。

这少年手里,竟然有顾寒山的令牌?!

方才还叫嚣的几个参谋,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开什么玩笑?能让顾寒山亲手赠予信物的人物,岂是他们能随意轻辱的?

就连主位上,一直垂着眼帘假寐的老人,也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丶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帐内的空气都瞬间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少年手中的玉牌,再看向帐中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原来是顾大宗师的旧友,早说嘛!早掏出这牌子,何必跟这帮兔崽子费这些口舌?」他对着帐内众人眼睛一瞪,骂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客人上门,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丢不丢人?」

帐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张老帅又看向齐瑞良,笑嗬嗬地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坐!外头风雪大,一路赶过来冻坏了吧?来人,给客人倒碗热烧刀子,暖暖身子!」亲兵立刻上前,给齐瑞良倒了一碗滚烫的烧刀子。

齐瑞良接过酒碗,对着张老帅躬身致谢,一仰脖,碗中酒水已尽:

「多谢老帅美意。只是今日我来,并非是凭着顾大宗师的面子上门攀交情的。我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来与张老帅谈一笔买卖。」

「买卖」二字一出,帐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张老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双昏沉如孤鹰的眸子盯着齐瑞良,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还没开口,身侧一个络腮胡军官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一个李家庄,也敢与我家张大帅谈买卖?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配吗?!」

齐瑞良面不改色,只淡淡一笑,反问道:

「这位将军,敢问老帅在山海关驻军已有半载,迟迟不肯挥师南下,所为何事?」

那络腮胡军官一愣,随即喝道:

「老帅的用兵之道,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揣度的?」

「我自然不敢揣度老帅的用兵之道。」齐瑞良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不过,老帅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着南方军与四九城的张大帅丶使馆区世家拚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这心思,诸位心里该是比我清楚。」

帐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齐瑞良却没停,继续说道: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虎斗..若是斗得太快,一方输得太彻底,这渔翁之利还能坐得成吗?」他擡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三日之前,我李家庄骑兵出动,与宝林武馆联手,于四九城南门之外硬撼南方军数十万大军,斩首数百级,硬生生逼得南方军全线后退三里地。

这事,诸位怕是还没收到消息吧?」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逼退南方军?

那可是横扫了江南丶破了申城丶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南方革命军!

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庄,就算是他们辽城两万精锐,也不敢说能轻易逼退对方,还斩首数百级?这怎么可能?!

就连主位上的张老帅,昏沉的眼眸中,也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就在帐内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一直坐在张老帅身侧,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公子,忽然沉下了脸,开口了。

这公子身着一身灰白色军装,面容俊朗无比,但眉眼间的倨傲之色却是呼之欲出:

「你说的这话,当真?」

齐瑞良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在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句句属实。」

张老帅盯着齐瑞良看了半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帐内烛火都一阵乱颤。

他伸手指着齐瑞良,扭头对着身侧的年轻人笑道:

「小六子你瞧见没?往日里我总跟你说,这天下英才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小子总不服气。现在看看,这小子比你还小几岁,单枪匹马闯我中军大帐,面对咱们这一屋子刀枪,面不改色,口齿伶俐,这份本事你小六子比得了吗?」

张六公子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郁,低下头去,没敢接话。

笑声落定,张老帅看向齐瑞良,慢悠悠地开口:

「小家伙,倒是好大的口气。

行,老子就听听,你这买卖,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小家伙,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老子的胃口可是大得很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齐瑞良身上。

齐瑞良迎着数十道目光,神色不变,朗声道:

「整个四九城,再加半座小青衫岭...是否能满足张帅的胃口?」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老帅第一次直起腰杆,昏沉眼眸骤然一缩,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齐瑞良身形微不可查一颤,忽然感觉喉头一阵腥

只着单衣,三天三夜彻夜未眠..饶是他九品巅峰境修为,亦是熬不住。

将鲜血咽下去,少年负手而立,笑容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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