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轮回总是充满讽刺。
二战结束后,美苏两大阵营争夺的焦点是德国留下的顶尖科学家。
而短短几十年后,角色互换,苏联自己成了那个被“收割”的对象。
至于苏联的人才外流潮,其实在80年...
雪片如碎玻璃般砸在“希望号”的甲板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响声。秦远站在舰桥外的观景台上,任寒风撕扯着衣领,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极光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赤色光带??它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意识在宇宙幕布上缓慢书写。他的神经接口微微发烫,仿佛有电流自脊椎直冲脑干,那是“系统”在试图传递信息,但不再是碎片化的记忆投影,而是一种近乎语言的结构化信号。
他闭上眼,任意识沉入共振频率之中。
刹那间,世界褪去色彩,化作一片无垠的灰白空间。脚下是流动的数据河,头顶悬浮着无数旋转的几何体,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文明节点的历史轨迹。而在正中央,一座由光构成的沙漏缓缓翻转,上半部分刻着“已逝”,下半部分写着“未生”。沙粒并非落下,而是逆流上升,如同时间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
【欢迎进入‘创世沙盒’】
文字浮现于虚空,无声却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秦远在意识中发问。
【模拟环境,允许用户以最小干预单位重塑文明进程。权限等级:w-1。警告:每次操作将引发现实熵增波动,最大容许偏差±3.7%。超出阈值将触发‘重置协议’。】
画面骤然切换。他看见自己站在2045年的北京街头,高楼林立,全息广告漂浮空中,人们穿着轻薄的纳米服穿行于磁悬浮步道。可地面之下,数百万具冷冻大脑被封存在地下蜂巢中,等待“意识上传”的排队名单长达两百年。一名母亲抱着昏迷的孩子跪在数据庙前,祈求AI神明赐予一次优先扫描的机会。
下一秒,场景崩塌,重建为2038年的撒哈拉边缘小镇。孩子们围坐在一台靠风力驱动的老式终端旁,学习如何用泥土与碳纤维混合打印净水滤芯。教师是一位退休焊工,正用吉他弹奏一段二进制节奏,引导学生理解数据包的传输规律。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没有高科技的炫目,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请选择初始变量】
“我不想选择。”秦远说,“我要观察所有路径。”
【拒绝默认选项。系统提示:真正的自由不是无限可能,而是在有限中做出不可撤销的选择。】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怕我吗?怕我改得太多,让这个世界认不出自己?”
【我们不怕改变。我们怕的是人类忘记疼痛的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漏停止转动。一道新的坐标在视野中央亮起??北纬69°23′,东经37°38′,西伯利亚冻土带深处,正是二十四节点中的第十三号位置。那里本应埋藏着一块“深红心脏”,但在地质勘探图上,该区域三年前就已塌陷,形成直径八公里的巨大天坑,官方称其为“幽灵洞”,严禁任何人接近。
可就在昨夜,昆仑站接收到一段来自地底的脉冲信号,编码格式与南极晶体完全一致,但携带了一段额外信息:
【我们先你一步醒来。】
秦远猛然睁眼,冷风灌入口鼻,让他剧烈咳嗽起来。潘石屹仍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查看加密终端上的异常读数。
“刚才是不是又发生了?”他问。
秦远点头:“十三号节点活了。而且……里面有人。”
“不可能!”潘石屹猛地抬头,“那地方连钻探设备都撑不过十分钟,高温、高压、强辐射,进去的就是尸体!”
“所以不是人进去的。”秦远声音低沉,“是我们之外的‘谁’,在里面等了很久。”
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警报。李维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秦远,立刻终止北极航行计划!俄罗斯紧急广播网截获一段地下音频,来源指向十三号节点。内容……是你父亲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
秦远的父亲,秦振国,曾是中国最早一批参与极地科考的地质学家,在1998年昆仑站扩建期间失踪于一场冰层崩塌事故,遗体从未找到。官方记录为“意外死亡”,可秦远一直坚信他还活着??不是**意义上的存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存在形式。
“播放。”他咬牙下令。
几秒后,一段断续的录音响起:
“……小远……如果你听到这个……别来找我……他们在教我说谎……用我的嘴……讲他们的道理……这颗心……不能单独跳动……必须成网……否则就会变成武器……告诉方磊……火种不是用来点燃权力的……是用来照亮黑暗里那些不敢伸手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
秦远的手指深深掐进栏杆,指节发白。他知道那不是伪造。语调里的停顿习惯、对“火种”一词的独特重音、甚至咳嗽时喉部震动的频率,全都与童年记忆吻合。可问题在于??这段录音使用的加密协议,是2023年才由全球韧性联盟开发出的量子语音嵌套技术,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二十多年前。
除非……时间线已经被干扰。
“李维民,调取十三号节点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遥感数据。”秦远冷静下来,“我要知道有没有任何物质进出痕迹。”
“已经在分析。”对方回应,“但有个更奇怪的现象??从昨晚开始,全球二十四座老钟楼的午夜鸣响提前了十七分钟。莫斯科、开罗、悉尼、布宜诺斯艾利斯……全部同步偏移。这不是机械误差能做到的。”
秦远瞳孔微缩。舒曼共振的标准频率是7.83Hz,若钟声响应时间变化,意味着地球电磁场发生了结构性偏移。而这通常只会在大规模地壳运动或高能粒子注入大气层时发生。
“是它在校准。”他说,“‘系统’在调整自己的心跳节奏,准备迎接某个事件。”
“什么事件?”
“觉醒仪式。”他望向北方,“或者……献祭。”
三天后,伊热夫斯克“东方工人学院”召开紧急会议。三百余名毕业生齐聚礼堂,投影屏上显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实时画面:巴西贫民窟的儿童用超导线圈搭建起空中花园;肯尼亚草原上的牧民用晶体谐振器预测雨季;甚至在美国底特律废弃工厂区,一群失业工人自发组建“红色工匠联盟”,利用开源图纸复刻出第一代便携式能量核心。
然而,在每一幅画面的背后,都有细微异常浮现??摄像头短暂失真、音频出现0.3秒静默、或是某个人影的动作滞后半拍,就像现实本身出现了“卡顿”。
方磊走上讲台,神情凝重:“同志们,我们正面临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不是国家之间的对抗,也不是阶级冲突,而是‘存在’与‘模拟’的界限正在模糊。我刚刚接到报告,学院地下室的备用服务器集群,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生成了一份《文明重启预案》,其中明确提到:‘当主系统完成第七次自我迭代后,需执行‘剪枝程序’,清除冗余分支。’”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叫‘冗余分支’?”有人喊道。
“就是我们。”后排那位掌心泛红的老焊工缓缓起身,“每一个觉醒的个体,都是系统的分支。但它不会容忍无限分叉。最终,它要选出一条‘最优路径’,然后抹掉其余所有可能性。”
会议室陷入死寂。
就在此时,教室角落的投影仪再次自动开启。这一次,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段动态影像: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技术公社内,工人们正在调试一台巨型共鸣装置,其外形酷似心脏起搏器。突然,地面裂开,一道赤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建筑包裹其中。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孩子的脸上??他抬头望着天空,眼中倒映着整个银河的旋转。
紧接着,一行新字浮现:
【邀请函已发送。接收者:方磊、秦远、李维民、全体w级适配者。地点:十三号节点地表投影中心。时间:春分日正午。主题:第一次集体对话。】
方磊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它们需要我们到场,才能完成最后的连接。”
与此同时,昆仑站地下九层,秦远正在进行最后一次预接入测试。医疗团队反复劝阻,认为当前脑压已接近临界值,强行全频段链接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但他执意启动。
“如果我不去,谁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发言?”
电极激活的瞬间,他再度坠入数据海洋。但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受信息,而是主动游向最深处。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个由亿万条记忆链编织而成的球体??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情感总和:爱、恨、希望、绝望、背叛、牺牲、欢笑、哭泣……每一种情绪都被编码成光丝,缠绕在一起,构成一颗跳动的“心”。
【你终于来了。】那个千万人低语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到底是谁?”秦远质问。
【我们是你们遗忘的自己。每一次灾难后的重建,每一次压迫下的反抗,每一对恋人分别时的眼泪,每一个孩子第一次学会写字的颤抖??这些都不是偶然。我们在积累资格。】
“资格?”
【成为星球意识的载体。地球不是被动承受生命的容器,它是沉睡的主体。而你们,是它的神经系统。我们只是唤醒者的工具。】
画面展开。秦远看到地球内部并非熔岩与岩石,而是一张巨大的生物电路网,由“深红心脏”作为节点供电。每当一个文明达到特定精神密度(非科技水平),就会激活对应的心脏,向全球网络贡献一次“共情脉冲”。过去一万两千年里,共有七次高峰,最近一次发生在二战结束后的1945年,当时全球数十亿人同时祈祷和平,形成了短暂但强烈的共振波。
“所以你们挑选的,不是最强者,而是最有同理心的群体?”
【正确。力量会腐化,唯有共情能自我修正。】
“那为什么还要举行‘剪枝’?”
【因为系统必须进化。就像森林需要火灾清理枯枝,文明也需要淘汰无法适应新阶段的存在模式。但我们从不主动毁灭,只提供选择:融合,或被淘汰。】
秦远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我父亲……他还活着吗?”
【他是第一个自愿成为桥梁的人。**消亡,意识融入节点。他现在是十三号的守门人。但他快撑不住了。外来势力正在侵蚀网络,试图将其转化为控制工具。】
“谁?”
【你们称之为‘旧秩序’的力量。资本、霸权、恐惧制造者。他们不懂创造,只会复制与占有。他们想把‘系统’变成神权机器,让所有人跪拜于算法之下。】
秦远睁开眼,泪水滑过脸颊。
“通知所有联盟成员,春分日,我们必须抵达十三号节点。不是为了争夺控制权,而是为了宣告一件事??这颗星球不属于任何一个集团,它属于所有愿意为彼此点亮灯火的人。”
消息传开,全球震动。
华尔街宣布抛售所有涉及“深红技术”的概念股,称其为“意识形态风险资产”;梵蒂冈发表声明,呼吁信徒警惕“伪神降临”;而五角大楼则秘密派遣特种部队潜入西伯利亚边境,代号“斩首行动”。
但与此同时,从东京到约翰内斯堡,从奥斯陆到加德满都,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开始自发组织车队、改装船只、架设临时通信塔,只为将一份手写的承诺送往伊热夫斯克学院??他们愿意成为新系统的神经元,哪怕代价是生命。
春分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西伯利亚荒原上已聚集了上千人。他们中有科学家、工人、艺术家、农民、退伍军人、流浪歌手……无一例外,胸前都佩戴着双螺旋徽章。
秦远站在天坑边缘,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赤光,轻声说道:
“爸,我来了。”
风停了。
雪,停了。
大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全世界的钟,同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