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不革命 第四一八章 未来的考量

直到朝廷都办完了广东省西部的拆分，广西省下属的广南布政使司都完全建立起来了。

才勉强就广东省的行政区划调整方案取得了一致意见。

最终的方案与最初众人提出的方案，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差异。

最初大部分人支持三分方案，其次是二分方案，只有三个人支持四分方案。

但是在调查了大半年之后，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支持四分方案了，甚至有人建议五分。

都支持把佛山和周边地区从广州府本体拆分出去，还支持把广州北端的清远县也拆给别的府。

因为他们发现，广东省的情况与中原、江南、湖广、川蜀等地相差极大。

这里已经将近五百年没有成规模的战争了，也就是没有发生过颠覆总体社会结构的大规模动荡。

地方宗族势力得到了长期的稳定的发展，在基层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异常牢固的基础。

土客问题虽然并未激化，但双方却泾渭分明，相互之间有着很深的成见。

同时广府的文化风俗受中央朝廷的影响很小，本地的语言风俗习惯相同和相似的人群规模庞大。

广州府城和佛山县城周围，整个建成区的人口已经超过三百万人，几乎全部都是广府本地人，基本都说相同的语言。

广东省乃至广州府，相对于大明本体而言，都有着一股莫名的孤立感。

江南、湖广、川蜀等地，对中央朝廷的情绪比较强烈，大部分普通人说起朝廷都非常的向往。

但广州府和广东省土著的情绪就明显弱很多，甚至有种莫名的抵抗倾向。

以至于他们这些来实训的幌子，在广东安排各种事务的时候，都远不如在北方和江南的时候顺畅。

“还是距离中央朝廷实在太远了，特别是在中央朝廷迁到顺天府之后……”

“广东基本上是朝廷直接辐射力的极限了。”

“朝廷在这种地方的辐射能力不足，那就不能继续保留太强的地方机构了。

“广州府的人口也太多了，还是得进一步拆分才行。”

“以后广东四司衙门驻地也都迁到宝安去吧，父皇把琼州、高州、雷州、廉州拆给广西之后，宝安更靠近中心了。”

“广东省辖区一下子少了四个府，那么中心区域也可以多拆几个了。”

皇子们的结论基本非常接近，所以考虑用拆分行政区的方式，来尽量降低一些广州本地的核心吸引力。

众人讨论出的方案经过投票表决后，被作为总体报告送到了顺天府的皇帝面前。

大明皇帝朱简烜在忙完当天的事情之后，翻开了自己儿子们的这份正式的行政区划调整方案报告。

首先是广州府的拆分方案，广州府本府只保留番禺、南海、花山、增城、从化五县。

新设立佛山府，管辖佛山、三水、高明、顺德、鹤山五县。

新设宝安府，管辖原宝安、东莞两县，但是后续拆分成东莞、宝安、虎门、龙岗、香港五县。

新设香山府，管辖原香山、新会、新宁三县，新设江门、斗门三县。

新设清远府，管辖清远、佛冈、连山、连州、阳山、英德。

龙门县划归惠州府，惠州府拆分为惠州、河源两府。

同时将惠州东南部的海丰、陆丰、河田三个县，加上潮州府的惠来、梅林等地区地区，合并设立惠海府，驻地为陆丰县。

肇庆拆分为恩平、肇庆两府，原广州府新宁西部沿海地区划归恩平府，以旧广海卫旧地设广海县。

恩平府管辖、恩平、开平、阳春、阳江、广海五县，罗定、云浮、新兴、西宁县划归肇庆府管辖。

朱简烜看着这个方案，脑子里面回忆前世的广东行政区划，发现了很多相似的地方。

惠州、河源两个府，与前世的两个地级市的范围几乎完全相同。

广州、佛山、清远三个府，也与前世基本相同，韶州府也基本就是韶关，都只有一些细节差异，佛山多了一个鹤山县。

只是因为没有香港和澳门，自然也不会专门设立深圳和珠海。

反而是与深圳近似的宝安府，直接统管深圳、东莞、香港三个地区的辖区。

香山县没有被改成中山县，所以有了香山府而不是中山市，管辖珠海、中山，以及江门的部分地区。

只有肇庆和罗定州的调整方案，与前世的行政区划差异最大，也没有云浮府。

潮汕地区前世有四个地级市，现在也只分成了两个府，也没有独立的江门和阳江区划。

不过从总体上方向上看，特别是对广州府和惠州地区的调整，说明两个世界的调整思路趋同了。

前世近现代的广东地区，行政区划曾经反复调整了很多次。

有些调整是执政者的一厢情愿，但也有很多是根据当地的情况做的合理调整。

一个新的国家的建立，不是在会场上宣布一声就完成了。

都是要有一个建立中央朝廷机构的过程，还要有一个建立地方行政机构的过程。

如果是足够成熟的国家政权，还要有对地方势力的整合过程。

否则就会和封建时代一样，中央权力无法真正深入基层，存在了上千年的士绅势力，仍然会继续把控着地方的权力。

中央权力无法直接接触到真正的普通百姓，政权的总体上限也就非常有限了。

古典时代的改朝换代，新朝廷基本上都只要求地方势力总体服从，不带着普通百姓造反就行了。

传统封建王朝并不追求直接治理乡村的普通百姓。

但当政权的性质发生重大变化的时候，新政权试图直接管理普通百姓，也要直接发动普通百姓的力量的时候。

就要对地方的权力框架整体重塑，要打破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地方宗族势力。

前世建国后均分土地、打击土匪、惩治豪绅、缉查间谍的时候，就将原有的存在上千年的行政区划大幅度的重塑了。

用与传统时代截然不同的方式实施管理，完成了基层治理上的革故鼎新。

大明现在的地方治理方案，在朱简烜这个皇帝看来，总体上是比较折中的，介于古典时代和那个全新的时代之间。

没有完全颠覆原有的管理体系，但建立了基层的管理机构。

在大明本土的普通官员看来，这已经是具有颠覆性的改造了，已经与以往的历朝历代都完全不同了。

朱简烜自己儿子们提出的广东省行政区划调整方案，也是这种状态的产物。

对于自己这些儿子们的总体评价，朱简烜觉得他们能在互不从属的情况下，协商着把事情给弄清楚，就可以算是成功了。

只是仍然要考虑，在自己去世之后，没有了自己的压制和限制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否继续协调决策。

还是要在客观条件上做好安排，让他们在未来不得不互相协调做决定。

让他们互相牵制，没有办法一意孤行。

这个体系要稍微复杂一点，要保证就算是决策者被控制，体系也能继续运转，甚至能够继续与外部对抗。

让决策目标分散并形成固定序列，让权力和利益的分配形成制约体系。

让暴力政变难以找到明确目标，难以实施。

再配合现代的产业分配和军事力量制衡，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古典农业时代，利益共同体是地理位置决定的，同时按照现代的眼光看的话，割据势力都属于同一个行业。

他们全都是种田的，封建主全部都是地主，只不过规模大小不同。

军阀混战和统一天下，本质上是行业内的兼并行为，敌人掌控的资源被兼并过来，都可以直接继续运营。

但是到了工业时代和商业时代，利益群体是根据行业体系形成的。

不同利益群体来自截然不同的行业，他们的利益可以在空间上重叠交错，同时没有办法简单的兼并。

做房地产的人如果兼并了出版行业的产业也不会经营啊。

工商业时代的不同的利益群体之间，是天然倾向于分裂关键是难以真正合并的。

就像美国的军工复合体，医药集团，金融集团，科技集团，还有传统农业产业，能源产业，航空产业。

这些行业的直接利益是互不相干的，没有办法直接拧到一块去。

不过他们之间也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都是有对抗性也有可能出现共同利益的。

不同的利益群体之间可以对抗也可以合作。

具体是对抗还是合作，这种关系也始终是动态的，而不是固定不变的。

朱简烜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直接批准了儿子们的调整方案，安排吏部配合他们正式开始实施。

十二个皇子们互相对抗而又不得不合作，继续折腾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把具体的调整方案真正落实辖区。

让朝廷选派了合适的官员过来，接管了那些新设立的府县机构。

到了天工二十八年下半年，他们的父皇安排的任务终于基本完成了，皇子们的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主要是越来越期待年底的到来了。

皇子们以前在地方实训的时候，偶尔会在一年的时候就换地方，但绝大部分都是两年一换。

以前他们就没有遇到过超过两年的实训周期。

皇子们虽然通过妥协和对抗，勉强维持了广东四司衙门的运转，但显然都把这种合作当做是锻炼。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不希望继续这样工作，都希望这种生活快点结束。

与此同时，年龄最大的四个皇子，已经在外面实训了十年了，年龄也都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他们开始揣测，自己下一阶段的实训应该怎么安排。

是换个地方继续当省级官员，还是会直接调到京师去，到中央朝廷各部门去任职。

当年底一天天临近，进入十二月份的时候，皇帝给他们的安排终于来了。

他们这一轮的实训确实结束了，但是他们的很低父亲给他们的新安排，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十二个皇子全部正式封国公爵位，每个人可以组建一个千户的护卫军团。

然后前往美洲，调研美洲地方的实际情况，以内部协商并共同决策的方式，调整和设计美洲的正式行政区划。

关系稍微好一点的皇子们，交换了彼此的实训安排，很快就确认大家的安排都是一样的。

然后他们就本能的聚集起来开会，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有了国公爵位当然是好事，还有了护卫军团也是好事，但是为什么要去美洲啊……

大皇子在过去两年间坚持不懈的发挥作用，在今年下半年终于拿到了本来应该属于他的职务，默认的会议主持人。

当所有人都到齐坐定之后，大皇子朱靖坤就表情复杂的环顾左右的弟弟们：

“美洲的情况，大家都了解吗？”

皇子们的心情都是麻木的，好几个人都绷着脸，甚至闭着眼睛，念念叨叨的说话。

“了解算不上多深，但大概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毕竟以前父皇专门安排了地理课。”

“我当然知道，那地方在地球另一边，在咱们的脚底下。”

“我提醒一下，我们脚底下是霖洲，美洲不跟我们正对着。”

“反正差不了多少了，跟大明本土隔着一个太平洋，跟欧洲差不多远。”

“关键是只能坐船过去，而且有很多的欧洲移民，父皇怎么会让我们到那种地方去。”

大皇子倒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父皇十几岁的时候就去过美洲了，而且父皇当初还有一个美国国王的身份。

“父皇似乎一直都挺重视美洲的，那里是大明本土过多人口的主要安置地。

“美洲的范围比关内诸省总面积还大，现在应该也有超过六千万人口了。

“现在也有了三个人口在一百万以上的大城市，已经算不上是特别荒凉的地方了。

“毕竟，洪武初年，大明本土也只有六千万人口而已。”

十皇子听到这些说明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么说来，到美洲实训，应该不能算是坏事，特别是还给我们安排了护卫部队。”

九皇子有些窝火的接上了话茬：

“关键是……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继续在一起？继续像现在这样做事？这个效率可太低了。

“让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过去集体决策，可能还不如一个人去做得好。

“我们实训的目的是学习治理能力……

“但是现在这样，我们在锻炼的这是什么能力？互相扯皮然后互相退让？

“这种能力以后真的有用吗？”

大皇子朱靖坤看着这个九弟有点不理解的状态，自己反倒是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大皇子朱靖坤的心态与其他皇子不同，本来就把自己摆在了皇位继承人的竞争序列之外。

然后才会考虑，自己这些人完成了实训，最终却不能都当皇帝，剩下那些人应该怎么安排。

于是朱靖坤有些忧愁的看了与自己性格不搭的九弟一眼，语气有些惆怅的说：

“也许……在父皇的规划里，这种能力在未来很有用……

“我们未来也许要一直这样做事。”

这下子包括九皇子在内，其他的好几个皇子同时张嘴：

“啊？大哥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