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梁涛母亲遇害这段内情。
陈茹就跟听八卦一样,忙追问一些细节。
因为连她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段内情,毕竟这种事不好拿出来说,一是不光彩,二是要尊重逝者。
相比之下,我和周重只好奇一个细节,就是梁涛母亲被杀的时候,梁涛有没有在现场。
“他……在。”
陈母沉重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带着些不忍:“我们是接到警察的通知才知道,当时梁涛就在家里,我姐遇害的时候,他看到了全过程。”
听到这个残忍的细节,我们都沉默了起来,内心五味杂陈。
别说梁涛本来就有潜在的精神病基因,哪怕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在看到那么血腥残忍的一幕,况且遇害的还是自己的母亲,这谁受得了啊?
陈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忍:“那他当时……不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何止是惊吓。”陈母摇摇头,眼中还残留着当年的恐惧:“你们想想三十几刀,会把人砍成什么样子……别说小孩,大人都受不了,我们当时谁都不敢去认尸,只能让男的去,当时你爸回来之后,整整一个月没吃肉,说惨得他受不了,天天做噩梦。”
说着,陈母又补充道:“不过我听当时办案的警察说,梁涛虽然看到了整个事发经过,但是他在现场没哭也没闹,就是发呆不讲话,可能是吓懵了,后来警察还给他安排了心理辅导。”
听完陈母的讲述,我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梁涛既然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被父亲杀死,说明母亲在家偷情的时候,他也在家。
要我说他真是投错了胎,父亲是这么一种状况,母亲偷情也不避着点,好歹把孩子支出去啊,也不至于让人家亲眼目睹这么大的童年阴影。
周重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忍不住追问:“梁涛的母亲当时为什么不离婚呢?这种情况把孩子带走,让梁涛的爷爷奶奶自己来监护梁涛的爸爸,这不好吗,她自己也减轻点负担。”
陈母无奈地摆摆手:“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梁涛的爷爷奶奶早就死了,等于说我姐跟我姐夫离婚以后,我姐夫就没有监护人了,法院就不准离。”
“我姐她其实很想离这个婚,你们想想看谁愿意照顾精神病一辈子?但那个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我们那儿又是小地方,说不让离就不让离,要这个证明那个证明,就没办法。”
“所以我姐这个人,说她错了吗,还是说她活该?我觉得都不对,只能说她倒霉,嫁给个精神病,离也离不了。”
这么一听起来,梁涛他母亲也确实没啥错,毕竟结婚的时候男方那边就有隐瞒。
后来男方疯了,想离又离不了,她也没办法。
但她最不该的就是不避着点孩子。
我接着问道:“那梁涛的母亲遇害之后,梁涛后来是由谁照顾?”
陈母回忆道:“头两年只能跟着我母亲一起生活,我母亲就是梁涛的外婆,而我父亲过世得比较早,其他亲戚也不可能把他接回家,你们想想要养个孩子毕竟也不容易啊。”
“谁知道就过了两年,也就是梁涛十二岁那年,我母亲也过世了,这个时候没办法,派出所和社区街道那边协调之后,只能把梁涛他爸从精神病院放出来。”
“因为我姐姐遇害过后,梁涛他爸就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治了两年,据说病情稳定了一些,但好到哪种程度我们也不清楚。”
“反正当时就给他放出来了,之后梁涛就跟着他爸一起生活,他爸就负责给他做点饭,考虑到他们家的特殊情况,社区街道帮他们申请了各种补贴,学校也给梁涛免了学费。”
接着便要说到梁涛父亲的死。
据陈茹之前所说,梁涛的父亲是在梁涛十七岁的时候,自己喝农药死了,然后梁涛在十八岁第一次精神病发作。
但我和周重对此存有疑虑:“阿姨,梁涛的父亲既然在医院接受了长达两年的治疗,而且病情有好转,又能把梁涛从十二岁养到十七岁,整整五年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陈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犹豫了一下,跟我们吐露出另一个骇人的真相:“那农药……是梁涛买回来,让他爸喝的。”
“啊?”
这个真相犹如平地惊雷,吓得我们三个同时惊呼一声。
陈茹难以置信:“可是……我记得你们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说的是表哥他爸自己喝的农药,怎么……”
陈母深深叹了口气:“是梁涛他爸死了一个多月之后,梁涛自己跟我们说的,说那个农药是他买回家让他爸喝,然后他爸就喝了。”
周重:“他为啥这么干啊?”
陈母回忆起来,表情也变得复杂:“梁涛说买来给他爸治病,喝了之后他爸就不会有精神病。”
我瞪大眼睛:“他那时候……就已经发病了吧?”
陈母:“肯定啊!不然正常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我们当时就知道他也遗传了他爸的病。”
“不过他也是运气好,因为派出所那边都知道他爸有精神病,所以都以为是他爸自己买来喝的,要是梁涛自己不说出来,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回事。”
陈茹脸色苍白:“那当时……没人带我哥去治疗吗?”
“我们倒是想。”陈母的叹息中透着无奈:“但是谁来出这个钱呢?那又不是小钱,而且我们都知道梁涛他爸发病后那个样子,谁知道这个病……最后治不治得好?”
“所以我们全都当不知道,而且梁涛当时也不像他爸那么不正常,之后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样子,我们以为没什么大事。”
“结果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学校发病,因为没有监护人,相关部门只能给他送精神病院去治疗,我们当时谁都没出这个钱,真不是心狠,只要我们出了第一次钱,他以后被送到精神病的时候,人家不都得找我们掏钱。”
关于梁涛的过往,陈母也就讲到了这儿。
十八岁那次发病后,梁涛在所有人眼中康复了,他活成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然后出去打工,亲戚们也都因此松了口气。
之后谁也没想到,梁涛会开始文学创作,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就,生活也渐渐富裕起来,正是这些改变,才让亲戚们愿意与他来往。
然而,当这些零碎的片段被串联起来,呈现出的是一段极度悲惨、支离破碎的童年,并且充满了颠沛流离。
更不幸的是,梁涛遗传了他爸的精神病。
从陈茹家里出来。
她也跟着我们一起准备前往梁涛家。
对于陈母刚刚讲的那些真相,她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和释怀:“我表哥……竟然买农药毒死了他爸……”
我叹了口气:“这个真相里面,可能还藏着另一个真相。”
闻言,陈茹和周重全都疑惑地望着我。
我看向陈茹:“梁涛他爸既然能给梁涛做饭,父子俩相依为命了几年,说明梁涛他爸对基础事物有一定认知,否则他怎么知道做饭和照顾儿子呢?”
“而且梁涛他爸在精神病院治疗了两年之后,病情有所稳定。”
“既然如此,一个有基础认知的人,他会乖乖把农药给喝下去吗?”
周重震惊地看着我:“你是说……是梁涛强行给他爸灌下去的?”
我忙摆手:“不,如果真是强行灌下去,警察就算再不负责,也能一眼看出端倪,所以梁涛他爸确实就是自己喝的农药。”
陈茹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表哥他爸当时是清醒状态?”
“对。”我点点头:“因为梁涛既然买农药来给他爸喝,还认为他爸喝了就可以治精神病,说明梁涛当时精神也不正常。”
“那么问题来了——当梁涛他爸,一个病情已经稳定、神志相对清醒的人,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用如此天真又残忍的方式‘救’自己,他会是什么心情?”
我看着他们,说出我的推测:“我个人觉得,他爸当时感受到的应该是深入骨髓的悲凉和绝望,自己病了半辈子,浑浑噩噩,还杀了自己老婆,如今连儿子也遗传了自己的病,已经精神不正常了,甚至买来农药让自己喝……”
“他可能觉得,这样活着对谁都是一种痛苦,所以,他选择了顺从儿子的意愿。”
我的分析说完,陈茹已经难过得眼眶发红。
周重深深叹了口气:“要真是这样……那这是多大的悲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