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梁小希被刘彩云抱出来。
我头一回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给吓着了。
鬼我不怕,怪物我也见过,可我实在无法解释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白天的时候,梁涛明明说他一个人住,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梁小希。
结果现在天一黑,梁小希就成了他女儿?
那白天他是在逗我们玩儿吗?
此时梁小希被抱出来,还在冲我们咯咯地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阴险或挑衅,完全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小朋友看到家里来了客人,那种天真活泼的笑容。
可正是这种‘正常’,在此刻让我们受惊不浅,周重和陈茹更是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陈茹死死抓着自己的包,恐惧地向后退了两步。
周重喉结上下滚动,也下意识跟陈茹站到了一起,如临大敌。
我强压着心头的惊悸,脸上挤出笑容,问梁涛:“梁先生,你女儿真可爱,她叫什么名字?”
梁涛的目光始终温柔地停在‘妻子’和‘女儿’身上,说:“她就叫小希,梁小希。”
接着梁涛朝梁小希招手:“小希,快跟两个叔叔和表姑打招呼。”
“叔叔,表姑。”梁小希笑嘻嘻地喊道。
这一声表姑,让本就惊魂未定的陈茹彻底僵住,动都不敢动一下。
周重则是强挤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被这彻底丧失逻辑的一幕驱动着,犹豫几秒后径直走向这对母女,把梁小希从刘彩云那儿抱了过来,装作逗她的样子:“小朋友,叔叔跟你是不是见过?”
问话的同时,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在这之前,我能百分百确定这小孩是鬼。
可此刻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分明感知到了活人才有的温热体温。
这梁小希……竟然也是活的!
此刻她咯咯冲我笑着,坦然承认:“见过呀,我白天就见过叔叔。”
这回答令我为之一振,她承认她见过我。
于是我抱着梁小希忙转向梁涛,试图用这个‘证据’让梁涛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也让他意识到我今晚到底为什么而来。
“梁先生,我白天见过你女儿。”我特意强调了‘白天’两个字。
然而梁涛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跟他老婆刘彩云隔空交谈,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好像根本没听到我在说话。
我不死心,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可梁涛还是充耳不闻,一直和他老婆在讨论幼儿园的一些琐事。
这一幕,我都怀疑这两口子在跟我演戏。
这时,刘彩云突然中断和梁涛的讨论,对梁小希柔声道:“小希,给叔叔说晚安,你该睡觉了。”
梁小希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我:“叔叔晚安,我要去睡觉。”
下一秒,刘彩云从我怀里抱走她,径直走向电梯。
母女俩乘坐电梯上楼,留下我站在原地,被巨大的茫然淹没。
我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浓重,仿佛精神病患者的世界在此刻具象化,事件的连贯性被彻底切断,只剩碎片化的场景在这幢别墅里无序地跳跃着。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沙发示意陈茹和周重先坐下。
然后我直接问梁涛:“您还记得白天我们离开之前,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梁涛此时看向我们三个人的眼神,同样充满不解和怪异,或许在他眼里,我们才是举止失常的人。
但他还是回答道:“当然记得,您说我家里确实闹鬼,所以今晚还要来一趟。”
我长驱直入,准备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今天白天,我在二楼看到一个小女孩叫梁小希,我过来问你那孩子是谁,你说你一个人住,单身未婚,并且你根本不认识什么梁小希。”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说完我紧盯着他,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但我没想到他会答非所问,莫名其妙地冲我点了点头:“那今天晚上能解决吗,因为家里有小孩,不解决的话,我怕小孩受惊吓。”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我们三个瞬间僵住。
我不甘心,于是把刚才的质问又重复一遍。
梁涛面色如常,也把自己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
我继续追问,他依旧字句不改,跟个复读机一样。
这一幕让周重和陈茹彻底看傻了眼。
我也看出来了,这梁涛精神不正常,他现在应该正处于精神分裂的状态,但也很显然,发生在这幢别墅里的事情,不止是他有精神病这么简单。
为了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直接开始询问他的病:“您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梁涛终于不再学复读机,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我有间歇性精神病,这是我爸遗传给我的,他以前犯病犯得很厉害,几乎都没有正常的时候。”
“好在我没有他那么严重,一共也就犯过两次病。”
此时陈茹也看出了端倪,忙问梁涛:“哥,上次你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过至少要按时服药一个月,然后去医院复查,你到底有没有按时吃药?”
梁涛很肯定地点头:“我一直都有按时吃药,当然有时候写稿会忘,但你表嫂这人是很严格的,她每天都在监督我吃药。”
“再说了,我如果不吃药,这个病发作起来那不是给你表嫂添麻烦,也容易给小希留下阴影,所以我不会抗拒治疗,你们用不着担心我的病。”
周重追问:“那是谁陪你去医院复查的?你自己去的吗?”
梁涛回答得无比自然:“肯定是我老婆陪我去啊。”
听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没去复查,甚至可能连药都没吃。
此时楼梯上面,忽然传来刘彩云的喊声:“老公,小希闹觉呢,非要你上来哄着她睡。”
梁涛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抬头回应:“好!我马上上来!”
说完他歉意地看着我们:“我女儿都五岁了,还不会自己睡觉,非要我们哄着睡,我先上去哄她,因为她明天还得上幼儿园。”
“庄师傅,要不你们先开始驱邪,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你们就在我家歇一晚吧。”
我点点头,让他先上去陪女儿。
梁涛上楼后,陈茹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包里抽出纸巾,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
有时候真正的恐怖,不一定是视觉上的惊吓,反而是像这种毫无逻辑的荒诞和异常,更让人感觉到压抑。
我直接起身把周重和陈茹领到别墅院子里。
此时吹来一阵风,略微驱散了心头的窒闷。
周重长吸一口气:“这简直太诡异了,诡异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梁涛根本就是未婚人士啊,他哪来的老婆跟女儿?而且他自己说话也颠三倒四,跟精神分裂了一样。”
陈茹的脸色更是难看,声音发颤地问我:“庄师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刘彩云和梁小希,是不是鬼变的?她们迷惑了我表哥?”
我点了支烟,稍作平复,然后对陈茹和周重说道:“刚刚我跟刘彩云握过手,她有人的体温,我也抱过梁小希,她同样有体温,所以这母女俩……其实都是活人。”
“活的?”陈茹和周重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茹使劲摇头:“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这么一个表嫂和外甥女,我表哥他从来就没结过婚啊!”
我紧锁着眉头,刚才的荒诞连我也难以解释清楚,但我察觉到一个问题:梁涛所表现出来的所有言行,完全吻合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特征。
“这个梁涛,他精神极不正常。”
“我怀疑他上次精神病发作之后,根本没有按时吃药。”
周重忙接过话:“这顶多就是精神分裂了吧,但是他老婆跟女儿是从哪蹦出来的?精神分裂还能变出两个大活人?”
我沉思起来,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先去梁涛的书房确认一下,因为那是他常待的地方。
“我们先去书房看看医生给他开的那些药,他到底有没有吃,然后再看看他书房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邪门的东西。
在进一步找到线索之前,我也无法下结论。
可是陈茹脸上的惧色一直没消退过,她根本不敢再踏进这栋别墅。
我提醒她:“我和周重毕竟是外人,擅自进他的书房有些冒昧,你是他表妹,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才合理。”
“要是不搞清楚你表哥身上的秘密,他最后肯定会出大事。”
陈茹咬了咬嘴唇,内心挣扎了片刻。
其实别说是她,连我和周重两个大男人都觉得瘆得慌。
但从之前乔丽娜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这陈茹是个心善又讲义气的姑娘,所以她最终还是忍着恐惧,带我们重新走进这栋被荒诞笼罩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