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诀里面,几乎所有的‘请神’都是调动外部磁场来驱散阴邪。
唯独有一位例外——就是穷奇。
此法并非借力,而是以外部磁场激活七魄,振奋心阳,等于给自己打了一针强效兴奋剂。
然而,其副作用也很明显——透支身体。
只要时效一过,人立刻会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瘫倒在地。
此刻在我眼中,周遭一切陡然变样,所有的景象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像是透过红外夜视仪在观察。
而那只摄青鬼,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无声无息地紧贴着走廊天花板,目光锁定了下方持剑乱砍的林柔。
我甚至能清晰看见它释放出的阴气,好像触须一样,似乎要给林柔制造幻觉。
我哪会给它机会,右手迅速摸出一枚古铜钱,指尖发力,屈指一弹。
铜钱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片阴气汇聚的核心。
只听一声沉闷的动静,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在血色视野中,我看到围绕它的那层阴气,就像水波一样剧烈荡开,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张发青的脸上,陡然出现一丝愕然,它显然没料到我会发现它,更没料到自己会被打中。
只见阴气构成的触须猛地缩回,它的身体瞬间从天花板上剥离,试图重新寻找位置隐藏自己。
但在我的视野里,它的移动轨迹清晰无比,我连忙一步踏出,很快欺身到它一米外,凌空一脚再次把它踢飞撞在墙上。
这一撞,阴气像被打散的焰火,瞬间四溅开来,比之刚才又黯淡了几分。
它眼中的错愕,已经彻底变成了惊骇,似乎不明白我一个活人,怎么能赤手空拳,且精准无误地捕捉并击中它的本体。
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双眼陡然爆发更为惨绿的幽光,企图用鬼打墙将我拉进幻觉。
但我丝毫不受影响,立马又腾空而起,左膝猛地朝它脑袋踢去。
它的脑袋硬生生68嵌68进墙体里面,头颅当场消失不见,当然,不是物理上的碎裂,只是阴气形态被强行打散,一时无法凝聚。
这远超预料的打击,很快也让它意识到了危险,下一秒,不只是头颅,连它整个身体都像被打散的黑色墨水,瞬间溃散,正朝着其他位置进行重组。
“庄老板,接剑!”
林柔反应极快,见我赤手空拳占据上风,立马将桃木剑扔了过来。
我反身一脚,单手撑地,猛地将桃木剑踢了出去。
这把剑犹如被强弩射出,带着一道破空声,直刺向刚刚显形的摄青鬼,当场洞穿它的鬼体。
那惨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经历如此重创,它的阴气已经淡了六七分。
其实它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它拥有活人没有的能力,而一旦我获得了与之抗衡,甚至克制它的能力,它便不再恐怖。
只是它的能力是永久的,而我的能力却是暂时性,此刻,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已经像涨潮的海水,缓缓漫过我的大脑,包裹住四肢。
身体里那股强行灌注进来的‘力量’,正像退潮般在消失。
我连忙纵身一跃,准备一劳永逸再次将它重创,让它不敢再来找康昊。
可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外面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
我陡然一惊,眼睁睁看着被重创的摄青鬼在空中掠过,直奔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康家两口子。
它当场钻进康父的身体里,只见康父浑身一颤,眼睛瞬间失神。
几乎是同时,请神诀的效果彻底消失,我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浑身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嗓子冲林柔喊道:“铜钱剑!百会!”
好在林柔理解我的意思,立马抓起铜钱剑冲到康父身前,脚尖踢向其小腿窝。
康父吃痛,当即跪倒。
只见林柔手腕一转,将铜钱剑的剑尖稳稳抵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厉声喝道:“给老娘滚出来!”
百会穴是元神之府,也被称为上丹田,能开窍醒脑,凝神聚气。
已经被重创的摄青鬼,自然受不住铜钱剑的阳气灌入。
只见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缓缓从康父的七窍中冒出来,在空中勉强重组成一个模糊的青影。
它悬浮在半空,那双鬼眼正死死盯着我和林柔,眼神中充满着怨毒与不甘,最后消失离去。
赶走这鬼物,林柔立刻撒手不再管康父,几步冲过来,小心地把我搀扶到沙发上。
我现在浑身瘫软如同一滩烂泥,身体犹如被掏空,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这时,康父也缓过神来,一脸后怕地揉着头顶,和脸色煞白的康母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见我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两个人关切地问道:“庄师傅,您……没事吧?”
我望着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两口子,心想刚才要不是他们突然开门,老子现在都办完事儿收工了。
休息半天,我逐渐缓过来,但精神依像熬了三天三夜,疲惫得无以复加。
见我状态好转,康母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庄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不是说院子里布了阵,那鬼绝对进不来吗?它怎么还是进来了?”
这个问题我也困惑。
我接过林柔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水,慢慢说道:“它不可能自己越过阵法进入室内,我现在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藏在你们的主卧里,我得先去主卧看看。”
听到我提及主卧,康父脸上的神情明显一顿,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于是忙撑着起身,领着所有人来到主卧。
打开主卧的灯,我一眼便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尊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雕,孤零零地摆在镜子前,雕刻的是一个宽衣大袍的老者形象。
怪异的是,它没有眼睛。
我走过去拿起这个木雕,翻来覆去看了看,暂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我直接看向康父:“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摆在这儿的?”
康父脸上阵青阵白,带着明显的尴尬:“昨天……我在外面办事,遇到一个老头儿在树下乘凉,他当时突然就叫住我,说我家里最近出了事……最后竟然直接说中了我们家的情况。”
“我当时真是……就感觉他肯定是个高人,而且他说有办法帮我解决问题……还不收钱,说这是缘分,他是在积德……最后他就送了我这个东西,让我摆在主卧有镜子的地方……”
“我寻思人家一眼就看透了我们家的事,又不要钱,肯定不会是骗子……我就拿回来了,想让小昊早点好起来……”
我听完,沉吟着随手敲了那木雕几下。
“啪。”
木雕表面撞在梳妆台上,当场被磕掉了一小块,而里面,竟露出了不同的颜色和纹路。
我一愣,立刻将它拿到窗边,对着窗台角用力又磕了几下。
很快,木雕外层应声碎裂,藏在里面的东西彻底露了出来——里面还有一个木雕,雕的是个女人。
这次,它有眼睛,那双眼睛刻得极为逼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而那张脸,分明跟郭晓箐有好几分相似68。
我把木雕递回给康父,什么也没说。
两口子凑近一看,刹那间,脸色‘唰’地变成了惨白,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仿佛那不是木雕,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这这……”康父声音都在抖,指着木雕的手指也在发抖:“怎么……怎么会变成她!”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东西是用桑树的木头制作而成,因为桑树通阴,是正儿八经的阴树,它的招鬼属性没有丝毫办法可以化解。”
说着,我又指向梳妆镜,声音更冷:“现代的镜子,本身就是通阴的媒介,镜子长期映照生人的精气神,再加上使用者通常是女性,‘梳头’这种行为,又和‘梳理魂魄气韵’的行为在玄学上相连,更会让镜子成为鬼魂穿梭的‘门户’。”
“你把这个桑木做成的木雕放在镜子前面,等于是给摄青鬼打开了一道鬼门。”
康父脸色羞愧起来,还不愿承认自己做了蠢事:“可是那个老头儿……”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那根本不是什么老头儿,那就是郭晓箐!树下无光,正好让它藏身,除了它,谁会知道你家具体发生的事情?”
康父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一声,气得直跺脚,脸上满是羞愤。
“你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康母厉声斥责道:“我们防都防不过来,你还把这鬼给请到家里来!你说你!你嫌你儿子命长啊!”
两口子说着说着争吵起来。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连责备他们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觉得心累。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人,是觉得我这钱挣得太容易了吗?
还是觉得这两百万给得有点不甘心,刻意给我增加点难度,考验一下我?
要不是酬金有两百万,又已经收到了一百万的定金,我真想扭头就走。
这摄青鬼……远比我想象的更加狡猾,更加难缠。
从一开始,它就已经在主卧里开好了‘鬼门’,但它偏不直接用,而是先在外面搞出各种动静,又是敲门又是挑衅。
它这么做就是要先给我一个既定的印象——它进不来。
之后等我疲惫了,精神松懈了,确信它没办法进入室内的时候,它再悄无声息地从‘鬼门’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康昊。
它算准了一切,只是没算到我工作态度这么认真,又这么警觉,最终还是发现它闯了进来。
这鬼……真不愧是比红衣厉鬼还厉害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