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康家。
康昊这两天身体恢复了一些,但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整个康家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
见我带着韩璐和田敏的‘贴身之物’回来,康父很是激动,忙拍着马屁。
“庄师傅,您太牛了!”
“这些东西……您到底是怎么搞到手的?”
我故作高深:“策略,不值一提。”
康母按着胸口,也急不可耐地问道:“庄师傅,那现在有了这些东西,是不是就能让那个女鬼去祸害这两个人,然后放过我们家小孩?”
我思索片刻后说道:“理论上是这样,韩璐对郭晓箐的所作所为,足以让她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咱们主动献上这么一份‘厚礼’,按道理来讲,郭晓箐应该会同意放过康昊。”
“当然万事无绝对,只能说有七八成的把握。”
康家夫妇对视一眼,眼中又燃起希望的光芒。
康父急忙说道:“庄师傅,那您赶紧把郭晓箐叫出来谈判吧!”
我摇了摇头,说得等明天。
夫妻俩哪按捺得住,顿时着急起来:“庄师傅,既然东西拿到手,要不就今晚吧,我们实在是担惊受怕得不行。”
我沉思起来,心想今晚肯定是不行,因为郭晓箐要是今晚就去把韩璐杀了,而我今晚又跟韩璐开过房,那我不成了最大嫌疑人?
“今晚不合适。”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明天日子好,吉利,今晚不太吉利。”
康父闻言,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还是庄师傅考虑得周全啊。”
今晚。
我没再夜守庭院。
昨天郭晓箐没来,我料想今晚大概也不会出现,但我还是没直接回房间睡,而是选择睡在客厅。
这一夜,又是格外安宁,没有丝毫异样发生。
……
第二天上午。
周重给我打来电话求助,他声音有些尴尬,说没能摆平秦令仪的初恋。
“这死鬼……非要见秦令仪一面不可。”周重很无奈。
我觉得有点奇怪:“它不是已经见过秦令仪了吗?秦令仪之所以做噩梦,就是因为回了母校之后,到过男生宿舍楼附近。”
“它当时肯定是看到了秦令仪,为什么还要再见呢?”
周重疲惫地叹了口气:“反正它就是要跟秦令仪见一面,很执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校方这边也给了我们最后期限,说今晚我们要是再解决不了,就不能让我们随便再去学校了,怕影响不好。”
我想了想,让周重等我消息,这事得先问问秦令仪本人的意愿。
挂了电话,我直接给秦令仪打了过去,连打了三个她才接。
“庄师傅……”
电话里,秦令仪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刚睡醒:“不好意思,我昨晚又没睡好,加上最近工作比较累,刚刚补了一觉。”
我开门见山:“秦总,你初恋……想见你一面。”
秦令仪明显愣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惊讶:“什……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他心里有执念,可能是想跟你叙叙旧,或者是好好道个别,然后才会安心上路。”
“学校这边今晚会把男生宿舍楼清空,给我们最后期限,说今晚如果再超度不了你初恋的亡魂,就不让我们再进去。”
秦令仪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已经没有了犹豫:“好,我去见他。”
我提醒道:“不用过来太早,天黑以后到学校就行,你先忙你的。”
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短信里就一句话,字里行间却透着愤怒与质问:“你什么意思?”
不用猜,肯定是韩璐。
我看了一眼,没理会。
没过多久,她又打来电话,我直接拉黑。
整整一个下午,她换了五六个号码,轰炸般地来电、发短信,最后发来的,是一篇很长的‘小作文’,洋洋洒洒上千个字,语气充满卑微:
“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你带着什么目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根本不会当回事,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看完这一千多字的小作文,竟给我内心勾起一丝内疚。
我索性屏蔽了所有林城的陌生来电以及短信。
……
当晚。
我亲自去了秦令仪的母校一趟,而秦令仪本人还在来林城的路上。
今天林柔有些累,我便让她待在康家休息。
到了学校门口,跟周重和颜希汇合后,两个人具体讲了一下情况。
我听完,沉思起来:“这秦令仪……应该是没有完全讲实话。”
颜希叉着腰,语气有些不满:“嘿,这大姐,帮她解决问题她还不讲实话,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我都几天没回去了。”
我望着这夜色说道:“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内心秘密,不到必须要说的时候,她不会轻易开口。”
周重皱了皱眉:“那她到底隐瞒了啥啊?她给她初恋吊死的?”
我摇摇头:“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太恶劣的事,从她初恋怨气不重就能看出来。至于她到底隐瞒了什么,待会儿等她到了自然见分晓。”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秦令仪的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她推门下车,一身浅色连衣裙映入我们眼帘,款式略显青春,跟她这个年纪有点不搭,而且她平时精致的妆容,现在也换成了淡妆。
白天她在工作,不可能这么穿,应该是下班后特意回去换了身装扮,又化了这样的淡妆,所以才迟到。
看到我们,她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说道:“不好意思,庄师傅,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进去吧。”我们向值班保安打了声招呼,一行人踏入暮色中的校园。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夜风拂过,透着一丝凉意。
我刻意放慢脚步,走在秦令仪身侧,轻声问道:“这身裙子……应该是特意穿来见他的吧?”
秦令仪脚步微顿,脸上浮起一丝苦涩:“我马上要四十岁了,他却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二岁,我还能见到他的风华正茂,他却再也见不到当年的我。”
说着,秦令仪轻轻抚摸着身上的连衣裙,接着说道,“这件裙子的款式……他当年很喜欢看我穿,我今天去商场找了很久,才找到类似的。”
我点了点头,严肃地看向她:“今天晚上很关键,直接关系到你今后的安宁,也关系到他能否解脱,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任何隐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令仪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穿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良久,她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当年……我爸逼我出国,逼我跟他分手,我最后妥协了,但妥协不全是因为对我爸的畏惧,是我自己……我突然就想通了我爸说的那些话,我跟他……的确不是一路人。”
“可我没勇气当面说分手……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直接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找不到我,只能去问我朋友,她们告诉他,说我马上要出国……”
“所以,就在我出国的那天晚上,他吊死在了宿舍。”
听秦令仪说完,周重和颜希虽谈不上有多错愕,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故事并不凄美,也很常见,只是微微透着些残酷。
秦令仪的‘醒悟’源于对现实的权衡,这本来无可厚非,可她退场的方式,却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未给过对方。
我也终于理清了线索:“所以他执意要见你一面,不是因为恨你决绝,而是你连一个像样的道别都没给他,他觉得自己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连一句‘再见’都不配得到。”
我看着秦令仪,语气平静:“你之前说过他家境不好,性格内向,父亲又在坐牢……这样的他,内心本来就敏感脆弱,他想要的,或许只是你当年欠他的那一场体面的告别。”
说到此处,秦令仪已经哽咽了起来:“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年这么残忍和懦弱,哪怕只说一句分手,可能他也不会绝望,去走这条路……”
我打断秦令仪的话:“他的死责任不在你,就算你当年做得更过分,一个人如果因为一段感情就去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珍惜自己,旁人无力帮他背负这份重量。”
说完我安抚秦令仪:“待会儿,好好跟他告个别吧,你也不用害怕,他大概率不会伤害你。而且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出事。”
秦令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夜色中,那栋楼不再显得阴森,仿佛只是在静静等待,等待这场迟来多年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