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第635章 被封印的告别

我爸的话，像一颗钉子契入我脑子里。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把方觉明的话当成了指路的明灯。

因为我太累了……可我又不想放弃那几件东西，而方觉明，能像随手分发奖品一样，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递过来，让我省去漫长跋涉与血肉模糊的争夺。

这种诱惑太大，以至于其他人对我的提醒，全都被我心底那点侥幸盖了过去，抛诸脑后。

可现在听了我爸的遭遇，听我爸亲口的警醒，我不得不又在心里，拉响了对方觉明的警报。

只是现在，我根本顾不上去细想方觉明。

我68依然在68拼命挣扎，68用尽68全部的意志，68想要68让喉咙68震动68，6868说出68哪怕68一个68完整的字，68阻止68我爸去68赴死68！

68但我68……68还是68无法办到。

我的68灵魂68，68仿佛68被68彻底68封印在了一尊雕塑68里。

我68能听68，68能看68，68能感受68到68绝望和即将到来的分离，68却68发不出68任何68属于自己的68声音68。

此时，我爸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

这个动作立刻让我惶恐不安起来。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跟前，挨着沙发边缘坐下，用一种6868充满6868忏愧68的眼神68望着我。

“一个人，这一辈子要扮演很多角色。”

“68我唯独68……68没把68‘父亲’68这个角色68做好。”

“68现在68，68我也68没时间去68弥补68自己的过错了，68没有办法68……68帮到68老三他们。”

他68抬起68手，68带着68些许68迟疑68，68最终68还是68轻轻68落在了我的头上，6868笨拙地68摸了摸。

68眼泪68，68无声地68从他68眼眶里68滑落68，68滴在68我的手背上，68滚烫68。

“68我以前68一直说……68你是68家里68未来68的顶梁柱。”

“68现在68，68我要68把这个家……68正式68交给你。”

他68吸了吸鼻子68，68努力68让68声音68保持68平稳68，68却68止不住68那细微68的68颤抖68：

“68帮帮68老三他们……68让他们68少判两年。”

“68将来68……68不管68发生什么事，68当哥哥的68……68照顾68点弟弟。”

“68替68我……68跟68他们说声68对不起68。”

他68顿了顿68，又68想起了68什么，68补充68道：“68还有68我的猫……68帮68它们68找好68领养，68每一只6868都要68安顿好，别让它们流浪。”

68说着68，他6868从68兜里68掏出一串68沉甸甸的68钥匙68，68塞进68我的68外套口袋68里，68还68用力68按了按68，68确保68钥匙68不会68掉出来。

“68这串68钥匙，是‘云溪小筑’小区，6812号院68的钥匙。”

“68那是68一栋别墅，68里面68……68有很重要的东西68，68你去一趟68就会知道。”

“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什么，知道什么真相，我希望你冷静。”

“一定要好好活着，当好这个顶梁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要考虑自己的家里人，不要让老三他们出来的时候，又失去一个家人。”

我无法动弹，无法讲话，只能不停地流眼泪，企图用更汹涌的眼泪，让他看到我眼里的哀求和不舍。

可他……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他68站起身68，68最后68一次68用力68揉了揉我的脑袋，68动作68有些68粗鲁68，68却68透着68一股68诀别的68亲昵68：“我走了，你师父的孙子我会还回去，当然不是我可怜这个该死的混蛋，而是我给你和你大姐，一个面子。”

“最后，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虽然你爸我，算不上好人，但怎么也是个好男人，一辈子没跟第二个女人发生过感情，痴情了一辈子，也执着了一辈子。”

“可是到了这个年纪，到了这一步，还是没能完成自己的心愿，这就是冷冰冰的现实，也是实打实的教训，所以有些事情，你该放下还是得放下。”

“你大姐的婚姻感情，始终还是让我不太满意，这家里有她一个奇葩就够了，你可千万不要打一辈子光棍，否则我真是死不瞑目。”

说完，他决然转身，走向刚才他坐过的那张单人沙发。

他掀开上面覆盖的白色遮尘布，手探到靠枕后面，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放进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

他要走了。

他拎起公文包转身，没走出几步，脚步忽然又钉在了原地。

迟疑了几秒，他重新转过身，望向我。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从他通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看到了68那68深埋68在68枭雄68外壳下的，68属于68一个68父亲68的68眷恋68与68痛楚68。

68这68是我们父子俩……68最后68的交流。

68我68甚至68不愿68眨一下眼睛，686868想把68他的68样子68，68刻进68我68未来68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里。

当然，我68还想68用68更多的68眼泪……68把他68留下来，68让他68跟我一起，68想办法68，68哪怕68是68苟延残喘68地68活下去68。

68可我68始终……68留不住他68。

我怎么可能留得住一个从街头乞丐，爬到金字塔尖的男人。

他想用最惨烈的方式，去弥补自己作为父亲这个身份的失败。

他不愿以戴罪之身，狼狈地站在审判席上，去接受别人的审视与唾骂。

他要以一个枭雄的姿态，去迎接自己的终局。

我很想告诉他，他作为父亲一点也不失败，他对得起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得笔直，像一株即将被风雪压垮却不肯弯腰的老松。

他用力地朝我挤出最后一个笑容：“明天，后天，大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走正门，径直朝着一楼某个房间走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将门关上。

显然，那个房间里面有地道。

他专门买下这一整排别墅，肯定挖了一条很长的地道，地道的出口避开了警察的监控范围。

我的灵魂，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疯狂挣扎，想要立刻挣脱出去追上他，抓住他，把他拽去任何一个能藏身的安全角落。

他活着，我们至少还有父亲。

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有一个顶梁柱，就是他。

我们没有母亲，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父亲的概念。

人总是在即将失去某样东西的瞬间，才会猛然惊觉它的珍贵，和它那无法被任何事物所替代的分量。

我脑海里，此刻像疯了一样，翻滚着这些年我对他的所有叛逆、顶撞、冷漠和逃离。

那些被我视为抗争、视为独立的时光，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倒刺，一根根扎回我的心里。

明明有七八年的时间，我可以和父亲好好相处，可以尝试去理解他那份沉重的父爱。

现在我终于‘赢’了，挣脱了他所有的掌控，获得了我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我突然，一点也不想要这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