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第638章 我爸留下的东西

从警局里出来。

今天的阳光依然没心没肺地灿烂着，但丝毫照不进我们心里。

它越是明媚，越衬得我们心底那片寒意无所遁形。

我爸的死，像是很遥远的一件事，可又让人清晰意识到，不过只是昨天夜里才刚发生。

68我68强68忍着68喉咙里68翻涌68的68酸楚68，68转头68对68一直68沉默68的68老七68说：“爸的遗体……暂时还领不回来，情况你也听到了，要不你先回学……”

话没说完，老七猛地扭过头，我清晰看见大颗的眼泪滚出他的眼眶。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这个世界。

“老七！”

我心里一紧，连忙追上去。

他仿佛听不见，头也不回，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老七！等一下！”

我一直跟着他拐过两个街口，不知道他是因为无法接受这天塌般的变故，还是因为没能接回父亲遗体。

总之，他对我的呼喊毫无反应，只是固执地向前冲。

追着追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脱感猛地袭遍全身，我开始大口喘气，胸口发闷，腿像灌了铅。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不光外貌老了，好像身体也老了。

这不过是一段算不上奔跑的追逐，竟让我像个真正的老人一样狼狈不堪。

“老七！”

终于，我拼尽全力赶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猛地转身，狠狠甩开我的手，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挂满泪痕，眼睛却赤红着，射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憎恨。

“我怎么了？”

他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当年要不是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好几年不回家，爸怎么会一个人扛下这些事！他怎么会越走越偏，走上这条绝路！”

老七瞪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罪人：“爸最先培养的就是你，他把什么都教给你！可是你呢？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现在三哥他们也要去坐牢了！要不是当初你跑了，要不是你撒手不管，这个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68我68僵在68原地68，68听着68这些68字字68如68刀68的68话68，68张了68张嘴，68原本68想68辩驳68，68想68解释68。

68可68看到68老七68那68双68被68憎恨68彻底68淹没68的68眼睛68，68我68的68喉咙6868，却好像堵住了一样，68什么68也68说不出来。

68对68。

68我68一声不吭68跑出去68七八年，68没68管过68家里68，68他68一点68也68没说错。

68我68也68在68想，68如果68我68没68跑出去，68而是68一直68留在68家里……68我们68家，68会68不会68是68另一种68结果68？

老七见我沉默，情绪更加激动，哽咽着，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爸死了！你当时就在他身边！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救他！李承山！”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我咒骂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把刀，狠狠剜进我心里。

68我68低着头，68看着68自己68那双68微微68颤抖68的68手68，68没有68接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风从我旁边掠过。

是我老姐。

她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老七，另一只手已经高高扬起，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扇在了老七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街边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我们三姐弟僵持在午后的阳光里。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

只有无声的泪水，在我们三人脸上肆意横流，冲刷着同样的绝望，

……

68接下来68这段时间。

68我68跟68我老姐68，68一直68忙着68老三68他们68的事68。

68老三68他们68属于68典型的68经济犯罪68与68商业犯罪68，罪名涉及好几项，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偷税漏税和账目作假。

律师反复强调，68主动补缴税款、滞纳金、并缴纳行政罚款68，是争取68从宽处理，降低量刑68的关键。

但现实比想象的更残酷，仅仅老五和老六公司68稽查核定的偷逃税款，及滞纳金68，金额就高达六千多万，我个人的积蓄与之相比，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最终，我们只能开始变卖我爸遗留下来的资产，去缴纳这些钱。

68商业犯罪68案件，从68犯罪嫌疑人被批准逮捕，到案件最终开庭审理68，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68侦查阶段，68至少需要一两个月，68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68又得一个月，68法院受理后的审理阶段68，最快也要一个月，这还只是理想情况。

68这68段时间，68我68跟68我老姐68一直68待在68林城68处理68这些68事68，68不停地68联系68中介68，68评估68资产，68谈判68价格，68签68一堆68文件68，68然后68拿着68换来的68钱，68去68补交68那68仿佛68永远68也68填不满68的68税务68窟窿68和68罚款。

68最后68，68根据68律师68基于68以往68案例68的68经验68判断：老三可能面临68三年左右有期徒刑68，而老五和老六，由于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即便我们尽力补缴，68刑期也可能在三到七年甚至更长68。

68我们68补交68了68大部分68罚款68，68资产68也68变卖68了68不少68，68但68有些68资产68，6868不是68一时半会儿68就68能68找到68买家68，68以68合理68价格68出手6868。

68这天68晚上。

处理完又一通令人沮丧的电话后，我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走进了我爸的房间。

从他出事到现在，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我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望着书桌上未合拢的一本书，窗台上半枯的盆栽，有那么一刹那，恍惚觉得他只是还没回家，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皱着眉头问我怎么还没睡。

最近在老姐面前，我一直绷着，不敢流露出太多难过，怕引发她更大的悲伤。

只有此刻，独自一人，那道强撑的堤坝才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擦了一遍眼角的泪水，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正要点燃，整个人忽然僵住。

我68想起68了68一件68极其68重要68的事68！

68我爸68出事68的68那个68晚上……68他68给了68我68一串68钥匙68，68告诉68了68我68一个68地址。

68只68是68这68段时间68我68一直68在68忙68老三68他们68的事68，68身心68俱疲68，68而68那串68钥匙68又68一直68被68我68放在68抽屉68里……

68我68竟然68把68这件68事情68给68忘了68！

68我68忙68起身68，68回到68我68自己68的68房间68，68拉开68抽屉——68那串68沉甸甸68的68钥匙68，68正68静静地68躺68在68角落。

“68云溪小筑68，6812号院68……”

我68揣好68钥匙68，68来到68洗手间68，68用68冷水68狠狠68洗了68把脸68，68试图68让68自己68昏沉68的68大脑68清醒68一下68。

出来换好衣服，我没有惊动我老姐和颜希，独自出门发动了车子。

在导航里输入‘云溪小筑’，导航显示，这是一个位于郊区的别墅区，距离我家有二十多公里。

夜深了，路上车辆稀少，一路疾驰，只用了四十多分钟便抵达。

小区门禁森严，道闸无法自动识别我这辆陌生车辆。

值班的保安很尽职，忙上前询问。

“我是12号院业主的家属，”我降下车窗说道：“现在带着钥匙回家。”

保安态度客气：“您好，麻烦登记一下身份信息，下次来访系统识别后就可以直接进入了。”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这是‘李承山’的证件，从今往后，我不打算再用化名。

保安接过，在电脑上操作，录入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将身份证递还给我：“李先生，不用登记了，我们68电脑68系统68里68有68您的68信息68，68您68是68备案68过的68业主68家属。”

68我68接过68身份证68，68愣68了68一下68。

68因为68这个68小区68，68我68从来68没有68来过。

68但68一68想68就68明白68了68，68是68我68爸，68他68提前6868将68我的68信息68录入68了68进来。

道闸缓缓抬起，我驱车驶入，循着路牌找到12号院。

68站68在68门口68，68我抬头68望了68一眼68。

68这68是68一栋68很大68的68别墅68，但68外墙68看起来有些旧68，应该有些年头了。

68我68记得68我68爸68说68……68这里68有68很重要68的68东西68，只要我来一趟就会知道，并且，不管我在这里面看到什么，他让我冷静……

68这里面68，68到底68藏着68什么样的68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串钥匙，找到大门的那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68我68迈步68，68踏入了里面68那片68未知68的68黑暗68之中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