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第346章 未能阻止的死亡

楚无听着耳边破碎的哽咽，心头那点茫然被更甚的无措取代。

他对莫这番指控简直一头雾水。

他何时跟着别人离开过？

是在指自己刚才与行白交集时的状况？

可那与莫此刻描述的场景，完全对不上啊……

楚无的沉默，仿佛成了催化剂，让莫本就汹涌的情绪彻底决堤。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莫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声音嘶哑破碎，哽咽间浸满了自我凌迟般的痛楚，“我不该走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把您一个人留在那里……”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正拖拽着他，向无底的自责深渊里沉沦，坠进悔的汪洋里。

“如果我当时守着您……如果我一步都不曾离开……”

他几乎是在楚无耳边发出泣血般的呓语，“您就不会……就不会……”

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字眼，只能将那噬心的恐惧兀自化作发颤的呼吸。

“当时得知您……您……的消息时……”他握着楚无按在心口的手，用力地压了压，“……这里，就像要被撕开了一样。”

最后的话语，轻得只剩下气音。

却满载着失而复得后更深重的恐惧与蚀骨的悔恨。

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人的存在，他手臂的力量几乎要将楚无的骨骼勒断。

恨不得将人彻底揉进自己的身躯，再无人能将他们分离。

“会长，您不许走……不许跟他走……不能走……”

他失了神一般，一遍遍重复着那仿若绝望的咒语。

楚无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莫的状态出现了问题。

是进化后带来的副作用？

还是淘汰空间力量的影响？

他几乎是立刻，目光飞速扫过眼前角色面板上的状态栏，重点检视起来。

然而，一切正常。没有混乱，没有污染，没有任何异常状态的标识。

甚至就连心情播报也是同样的内容：

【当前：悔恨、自责、愧疚】

【备注：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

没有异常。

这意味着，此刻莫所表现出的极端情绪，失控的肢体，并非失控。

这是他真实的崩溃的情绪。

这个认知给楚无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当初莫从屏幕里走到现实，活生生站到自己面前。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莫的意思是，自己曾经因为跟着别人离开，而……遭遇不测？

“没事了，没事了……”

楚无暂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尚且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轻轻覆上莫紧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缓声缓语：“我不走，不走。”

掌下微凉的皮肤似乎被这温热的触碰所慰贴，那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下去。

然而，莫话语中所透露出的支离破碎的信息，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轰然淹没了楚无的思考能力，几乎让他的大脑彻底空白。

许是这冲击过于强烈，一个曾被他搁置的久远的困惑，此刻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尖锐地刺破了眼前的迷障。

——在好感度副本中，莫那异常的表现。

那感觉十分怪异，就好像……对副本里的莫而言，自己是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当时的他，在副本结束之后，曾有过一个离奇的猜测：副本里发生的一切，或许存在于过去，或许是某个不同的时间线。

为此，他还小心翼翼地进行过试探。

结果石沉大海，那个离奇的猜测便被他暂且搁置。

然而此刻，这个被尘封的猜测，连同莫所透露的信息，与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纷至沓来。

——他失去过一段记忆。

——角色们从最初相见时，便毫无道理却无比自然地流露出的熟稔与亲近。

——好感度副本里，明明相识，却恍若第一次见面那般，莫奇怪的表现。

——行白失态时，曾对他说的那句：“您不准在那样躺在那片海里……”

——明明他未曾接触过【救世主的养成游戏】，精神海里属于他的等级，却高达99级。

——每一个任务，背景和细节，总能与现实世界中发生过的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还有他那独一份的，能够回溯时间的“存档”天赋。

……

种种种种。

倏忽之间。

所有的碎片在震颤中拼合，拼凑出那个令人心悸的真相。

他，曾经死去过。

不仅如此。

在他遗忘的过去里。

在他成为玩家之前，在他接触【救世主的养成游戏】之前。

他……或许就已经与他们相遇、相识、甚至……

羁绊深重。

就像他此刻崩溃的呓语所揭示的那样：

一场危机，一个约定，一次违背，以及随之而来的，他未能阻止的死亡。

这个推论荒谬绝伦，细究之下，却与所有蛛丝马迹完美契合。

楚无越往下深究，心底的寒意便越浓重，止不住的惶恐席卷全身。

他一直以为，和众人的相识是一切的开端，是全新的相遇。

可他自以为的所谓的初见，不过是在记忆被尽数抹去后，以“玩家”的身份，获得的一场迟来的重逢。

所有迷雾骤然散开，一切谜底豁然开朗。

可清晰的真相袭来，只令青年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失重发虚。

那些长久以来无从理解的浓烈情感，从来都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火。

它们渊源有自，早有归宿。

只是那段遥远的过往，被莫名尘封掩埋，沉落于他意识触碰不到的荒原深处。

巨大的冲击席卷四肢百骸，青年向来温润平和的金瞳骤然失色，敛去往日沉静柔和的光芒。

如果……如果这匪夷所思的推论属实……

那么，莫此刻的崩溃，痛楚，恐慌，所有翻涌的情绪，难以言说的挣扎，便全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创伤应激。

当现实的某一个片段，与记忆深处那道血淋淋的伤疤重叠，身体会比记忆更先感受到那份痛苦。

于是，本能接管一切，硬生生将人拖回那个绝望的瞬间。

此刻，莫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