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56章 命运谱歌

随着妖物庞大的身躯再一次轰然倒地击起如浪潮般高的尘土，在黄昏之下，那些尘土仿佛跳跃着成为了一颗颗碎金，在空中旋转飘扬着，很快吸引了奈落的注意力。

“…时间已经到了吗。”

直至跳跃的光晕一点点占据眸底，那些曾经履约的话语及时地出现在了心头，他回头接过从妖物身上落下的四魂之玉碎片，心中的复杂情绪便多添了几分。

凑齐手中的碎片，距离完整的四魂之玉只不过几日的时间。

一点点接近真相，那颗心好像也开始不安分的涌动着其他的心思，比喜悦与兴奋更快到来，想到这，奈落将毛氅重新披起，遮住了整副身子消失在丛林之中，只留下那涌动着不安的满是斑驳战斗留下的痕迹与尘土。

与奈落走往相反的距离的，是同一时刻正好错过的若娃阿南两人。

城府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带着周遭一丝丝冰冷的气息，让奈落在踏入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洞察起四周。

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之外，视线扫过屋子外隐隐倒映着的身影，看不太清，他下意识攥紧了手，转而将帘子掀起。

“…………”

“…奈落？你回来了。”

同样察觉到屋子外动静的桔梗目光中的警惕松了些，转而将身子又坐了回去。

看着眼前的桔梗淡然的坐着，奈落的步子放缓，侧身随意地坐在了女人的身旁，将手搭在了膝上，转头看向自己。

“嗯。”

桌案上放置着的茶盏，唯独桔梗面前的带了些许热气，透过那雾气，奈落话中的情绪也变得氤氲。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就没准备。”

桔梗轻轻捻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吹了几口气，小酌了一口，在这串连贯的动作中，那双被雾气带的有些湿漉的眸子始终注视着自己。

“你倒是自然。”

奈落微微侧头，目光瞥向了倒印在地面上的影子，不知为何，那伴随着动作变换的黑影在此时却让自己感到了些许心安。

仿佛是证明眼前的人从一开始的奄奄一息直到现在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有什么，似乎随着时间慢慢的改变了。

“那个孩子呢。”

桔梗饮完茶之后想起一路走来悄无声息的屋子，想起了些什么，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

听见桔梗这么说，奈落像是才注意到显得格外安静的屋子，即使不清楚对方的下落，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想做什么？”

“没什么。”

屋子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闷了起来，在沉默的氛围中一点点升温，能够读懂两人眼中各自隐藏起来的波涛。

她想过，也已经面对过，就算走到了现在，她也不曾有过后悔，至少，与曾经五十年前遭遇的一切之后，她仍然有勇气面对更多。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从始至终，无论是什么模样的桔梗，都不会改变。

她永远没有办法屈服于命运，无法放弃对自由的追求，也永远不会对曾经的任何选择后悔。

所以，在她即将把一切告诉奈落之前，心中的那份渴望便变得愈发难掩。

“…我已经全部告诉枫了。”

无论要尝试着拖延多久，桔梗清楚，有些话，她必须和面前的人说明白。

“奈落，无论最后枫是否会同意，我都会带你离开。”

思绪一点点的将与枫漫长而复杂的对话慢慢抽丝剥茧，直至在口中化作了一句沉重的许诺，她的神情严肃，让口中的话语变成了无法再逆转的最后通牒。

隐约中，她看见男人并没有张嘴，而是闷声的应着，没有等她去思考此刻奈落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桔梗很快便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从今后起，我们就已经没有后悔的退路了。”

只要下定决心的选择，她便不会去后悔，而对于奈落，桔梗并不确定。

只是，在那份存有顾虑的话语说出口没有多久，看见男人眼眸中揉碎藏入深处的笑意时，变得有些轻。

“这样啊。”

不可否认，那颗隐藏在内心不可见人的阴暗里，在听见往后只属于两人的世界时，那份窃喜便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通过海底的水流不断上浮的泡沫，一点点闪烁着七彩的光影，着亮周围的每一寸贪婪。

桔梗的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她所能依靠的，也只会是自己。

这么想着，好像一直以来压抑的不安与惶恐便减轻了不少。

一开始奈落并不认为将这些告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直到亲耳听见，那份不可告人的隐晦的属于两人的关系终于暴露给那个人时。

他仿佛真的变得轻松了不少，是一切即将迎来尘埃落定的轻松与释然。

就像有了这些，他就可以短暂的忽略那双说出这些话时满是理智与淡然的眸子，可以忽略那并非全身心充满爱意的语气。

只要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能够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就不会再在意这些。

从一开始窃取着记忆中不断游荡在脑海中的那道红白相间醒目的身影出现时，便已经短暂而难忘的在那颗心中轻轻划过，划过的伤口带着密密麻麻名为恨意的痛痒，让他每一次都不得不带着渴望与怨恨去渴望那道身影能够回头。

记忆不会骗他，随着记忆不断加深的情感也不会。

在他怨恨这样悄然出现在心脏最深处的身影无法跨越五十年前的爱恋回头回应自己时，一切都在即将迎来生命消逝之前得到了一个契机。

他在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时认清了自己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桔梗的心，那份爱恋不属于鬼蜘蛛，也不属于任何人，是长久以来掺杂着许多复杂情感得来的难以分割的渴望。

总有一天，他不会以半妖的身份，不会再有鬼蜘蛛的作祟，以妖怪奈落的名字，烙印在对方的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