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71章 午时之约

新月之夜，曾剥夺过无数同时具有妖与人类血统的半妖之力，在随时充满危机的环境之下，几乎是最为致命脆弱的时刻。

每逢这一天，半妖也意识到了与真正的妖怪之间有为悬殊的差距，会提前寻找好藏匿的地方，静静等待天明后力量的恢复。

同样身为特殊体质的奈落，拥有了控制朔的力量。

“我知道了。”

像是已经明白了奈落的想法，桔梗笑着应允却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没有具体的时间，更没有具体的地点，这样的约定如同其中一方的一场恶意玩笑，两人眸光下却显得格外认真。

“我会等你，在天亮之前。”

在某一日，自己不再出现在桔梗的视线之下，而是等到对方察觉，静静地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奈落清楚自己的疑心恐怕永远也无法彻底的消失，在感受到这一切时的恍惚与患得患失之间，他无法彻底静心。

至此，他不断的通过内心的挣扎与测试去赌那份真心，通过目睹对方的靠近去为那份纠结做开脱。

在险境与虚弱当中再见，对于自己来说，桔梗究竟是危险，还是依赖，恐怕，也只有真正到了那一日才能够揭开。

“嗯。”

他望着面前应声的女人将面前的碗接了过去，目光却注意到了窗外一点点弱下的光，染上了一丝倦意与留恋的色彩，印在薄薄的窗纸上，让奈落的心不由一紧。

一点点斜去的光晕代表着过去与分离，每到这个时候，他才会意识到时间的短暂。

“桔梗。”

鬼使神差的，在复杂不知如何表达的心绪之下，奈落听见了安静的环境下自己略微不自然的语气。

“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指什么？”

“像这样，与我单独相处的时候。”

以一种微妙的身份去相处，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是以妖怪和人类这种表面的身份，跨越了从未想过的鸿沟。

那双在斜阳下闪烁着微光的红眸如同耀眼珍贵的琳琅珠宝，带着一丝隐隐探寻答案的渴求，别扭却难掩地看向了女人最贴近眼睛的鬓角处。

乌黑柔软的发梢带着些许柔光，将眼前的女人的面容衬得更加精致白皙，微微垂在面侧，随着一颦一笑而摆动。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什么？”

“那个时候，通过这双眼睛，我也同样看见了你眼中如此不同的我。”

或许改变的有许多，物是人非，岁月无痕，但无法掩藏的，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期盼会随着某个目标慢慢地浮现，亘古不变。

在不明白爱时，那双眼睛里的事物，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种感觉让桔梗仿佛再一次回到曾经自由美好的，毫无顾忌的，在草地上与爱人相伴相拥的时光。

撕扯着甜蜜背后血淋淋的结局，快乐之下密密麻麻的疼痛与不堪的过往，即便是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时，她似乎还是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明明是传递神明旨意，代表守护的巫女，却仍然有着无法摒弃的情感与疼痛，沾染上洁白的衣角，一点点沿着无尽的道路前进着。

即便是再来无数次，她也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直到鲜血浸透了整件上衣，将那代表着禁锢的使命变得污秽，一点点走出原本安排好的命运。

能够感受到爱，世间所有平等的爱，无论是人类，妖怪，又或者是半妖，那样热恋的爱在触及到时，会从体内涌出一股暖流，将冰冷的身躯变得温暖，让麻木的心脏一点点复苏，如同凛冬之后第一片回春的大地。

曾经渴望的，想要得到的太过遥远，在每一次需要抬头仰望追寻时，也同时难以察觉到身边。

“奈落，在之后这段时间里，你会做什么？”

她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执着，便缓缓放下了药碗，再一次坐到了对面。

想要知道，那双不再出现自己身影的眼睛在平日里会是什么模样，好像慢慢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也有些变得贪心了些。

开始不止于所相处所能见到的对方的模样，想要再近一点，再多关注些。

“不清楚。”

奈落的口中呢喃着，脸上的神色因为思考变得认真起来，一点点从回忆中抽丝剥茧般，但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在现在看来都变得毫无意义。

“只是做我当时想做的事情。”

过去的回忆似乎只会带来长久的几乎令自己麻木的疼痛，麻痹的让他也快忘了自己曾经做那些的目的。

无数个夜晚私心驱使下让奈落想起第一次见到桔梗时的画面，如此真实，脱离了原本梦中安排好的话语。

被惊喜掩藏着的血腥，伴随着再次被揭开的过去变得愈发浓重。

“等到那一天，我们再好好的看一看外面吧。”

随之话题一点点深入，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时，桔梗及时的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夏日夜晚的萤火虫，会很漂亮。”

“是吗。”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幽暗的林中隐隐吹过的山风，泛着点点微弱光点的萤火虫与死魂虫伴随在桔梗身侧时的身影，朦胧之下，越行越远。

与无数的夜常伴本身为逝者的人，却能够在阳光下如此温暖，如同她本就拥有着炙热鲜活的灵魂。

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奈落发现，对于桔梗，仿佛还有许多他所不知道的，越是靠近，展示给自己的便越是不同。

与五十年前记忆中的人变得不同，却更加让他陷入。

“与死魂虫所携的灵魂同样温暖，每到夜晚降临时，它们便点亮了林中的各处。”

桔梗的话语一顿，眼中的笑意却更甚。

“这些，有机会的话，之后再讲给你听。”

奈落没有回应，只是在桔梗承诺时抬眼望着已经慢慢站起的身子，思索着那话中的意思。

墙体倒映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两人的黑影之间似乎隐约有什么缓缓挪动着，在即将告别的那一刻，奈落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墙缝中不安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