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85章 巫女的诅咒

那种情感好像并不是源自于桔梗。

因为在真正面对埋葬对方的墓土时，他只是身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去看着枫的离开。

那墓土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就像桔梗平日的打扮，与普通巫女并无差异。

没有许多上供的鲜花食品，更没有人会为她们特地置办这场葬礼。

「可悲。」

这个词在奈落的心里缓缓冒出，在枫离开之后，他这才从深林中走了出来，目光定格在了那用小小的木板刻上的桔梗的名字。

那个名字终于让始终平静的奈落心中产生了一丝涟漪，他垂眸俯视着那被压的很实的一捧捧土，上面还印着枫的手掌印。

如果被桔梗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无法想象。

也无法想到在大火中与四魂之玉同样一点点燃烧的她如果还残留着一点直觉，是否会因为听见枫的哭声而感到难过不舍。

那场火如同天边泛黄的云彩，倒印在奈落的眸子里，幻想无数次出现在那场火葬面前，如此近距离的望着已经闭上双眼的桔梗。

明明与所有巫女都无异才对。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特别的。

说不清楚理由，就像是一具早已被设好所有指令的木偶傀儡，从一开始就带上了这种并非是自己的情感。

柔软的花瓣随着风轻轻挠着手面，惹得他因为发痒而回过了神。

奈落看清了那朵花，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更严谨来说，是自己忍不住上前触碰了那墓碑上刻的很深的字。

而那朵不知道名字的花很骄傲般挺直了花柄，无意间便蹭到了自己的手面。

这种感觉就像是清楚自己的身份与来意，让奈落很快后退着收回了手，目光恢复了原本的疏离。

你在看着么？

桔梗。

这种猜疑很快被奈落因为可笑而否决，就算真的看着，也只是会恨不能够再一次出现，将自己一同拉到另一个世界去。

生死轮回，或许桔梗会再一次转世，以全新的灵魂与记忆出现在这里。

但那已经不会再是与当年桔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会是真正的桔梗。

也不会是他要等待的。

承载着不同的命运，在星空中彼此交错的璀璨星痕之下，有一颗正伴随着光芒缓缓升起，照亮云层，而他所念想的那一刻，却已经没入厚重的云中，缓缓的黯淡陨落。

这样的出现太晚，却又刚刚好。

能够以奈落的这个身份出现在你的身边，能够近距离的看着你和你的名字，同时也不用担心，看到你得知一切之后眼神中露出憎恨与厌恶的神情。

那是自己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触碰过你的墓铭，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再来了，桔梗。”

奈落呢喃着，退至几步远，望着那个安静享受晚昏的土堆。

死亡对于奈落来说是漫长却突然的，但是同时也明白，这是一篇永远不会翻篇、不会得到回忆的事。

既然无法摆脱这份不知名的情感，那就选择在之后的岁月之中慢慢的淡忘，又或者任由这份情感横生，直到那份情感久久得不到回应开始死心为止。

自那之后，奈落便再也没有到过村子里，没有跟随着枫去找到桔梗的墓土。

正如他最后对桔梗说的话一样。

不知是心虚，害怕，亦或者是怕看见之后原本的计划会收到干扰。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的景象随着四季变化着。

时而是严寒之后吹进屋子一阵阵冷意中有了些许回暖的风，霖外久违的枝丫攀至窗边的一抹抹嫩绿色。

时而是蝉鸣飞落，依附在树枝不知疲倦地鸣叫，长久的雷鸣也曾将他带到过无数次曾经的梦中。

时而是如同当年那个女人火葬的熊熊火焰般的廖红色，鲜艳而热烈，每每不经意瞥过窗外时，依旧还是会短暂的怔愣。

时而，是开始从空中缓缓飘落在外细小洁白白的雪点，用指尖触碰时往往会融化成一小处冰水，让他想到了彼此之间无法相见无法靠近的命运。

鲜花、蝉鸣、枫叶、雪花，那些缤纷的色彩，不同的景象在最初的确分散了奈落许多注意力，至少缓解了他原本压抑的情绪，那些新鲜的事物更替，也让奈落有了一次次终于得到改变，踏上新的旅途的假想。

但是，时间永远都是残酷的。

即便是再新奇的事物，再美丽缭乱的景色，在漫长的时光中开始了日复一日，不断重复地出现在奈落的面前。

死板、压抑、迷茫很快又一次地出现在奈落的心里，原本值得自己去看一眼的窗外，也成为了他不想再去看的多余。

「究竟过了多久。」

「十年？」

「还是二十年？」

明明自己现在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却还是因为那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情感而始终抱有一丝期待。

那黑暗中仅剩的期待成为了奈落永远无法向前踏步的阻碍，只要有那样的情绪存在，就如同一道能够烧毁一切的火线，无法踏出。

「为什么。」

「直到现在也还是无法…」

奈落想要彻底泯灭心中那份侥幸，等他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时间，就像对每一个生灵的诅咒，也像对她们的恩泽。

在诞生的那一刻便能够知晓生命中最远的结局，在这平等有限的生命里，时常需要忘记这些，让那日复一日的生活尽可能的感受到缤纷多彩。

但偏偏，奈落已经感到了乏味。

他不知道自己的尽头究竟是何处，这或许是桔梗最后报复自己的一种方式。

是命运所有对他的诅咒里，独属于桔梗的那一份。

奈落冷哼着，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又再一次坐在了席中，目光盯着桌案上那些堆叠着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