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书 寅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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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野靠在修罗殿外的石柱上，绝霄短刀在指尖转得飞快。看见叶临川走出来，他偏头嗤笑一声：“啧啧啧，这么快就输啦？你想好了？黄泉之内只有你要那柄剑，我会毫不犹豫让给你。”

“进去吧。”

昭野笑着摇了摇头，把短刀往腰间一插，大摇大摆地跨过修罗殿的门槛，朝陆九霄走去。他走到殿中央站定，歪头看着高台上的陆九霄，嘴角咧开。

“老爷子，椅子坐了二十三年，坐得可还舒坦？当了二十三年的狗，也该挪挪窝了。”

“你可知凭你刚刚那番话，我可以让你走不出这里。”陆九霄看向昭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股杀气弥散开来。

“走不出这里？”昭野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老爷子，您这话说得不对。不是你让我走不走得出去的问题，是我想不想走出去的问题。”

言罢之时绝霄短刀已滑入掌心，昭野身形如鬼魅掠出。刀锋直取陆九霄咽喉，一出手便是搏命。

陆九霄侧身避过，右手两指弹向刀身，一股雄浑真气震得昭野虎口发麻。昭野不退，短刀在空中变向，横削陆九霄腰腹。陆九霄左掌下压，掌风将刀锋压偏三寸，昭野手腕一转，刀尖自下而上撩起，直挑下颌。

陆九霄后仰，刀尖擦着喉结掠过。他右掌拍出，昭野横刀格挡，掌力震得他连退数步，脚下青砖碎裂。昭野甩了甩震麻的手腕，咧嘴笑了。

“仅仅只是如此？看来闭关失败，确实伤了根本。黄泉家主之位能者居之，该让位了！”

昭野的话音未落，刀锋已至。

这一次与方才不同。方才那几刀是试探，刀势虽猛，却留了三分余地。此刻绝霄短刀裹挟的是一往无前的杀意。

陆九霄瞳孔微缩，身形急退，昭野如影随形，短刀贴面追来，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陆九霄连避七刀，到第八刀时终于退无可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一指点在刀身上。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透过刀身传入昭野手臂，整条右臂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昭野弃刀换手，左手接住下落的绝霄，一刀削向陆九霄手腕。右手则并指如剑，一指点出。陆九霄再出一指与其对上，两股阴寒真气对撞，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殿内梁柱结满白霜。陆九霄连退两步，昭野也退了五步，嘴角溢血，但笑容更盛。

昭野右臂一抖，白霜碎裂飘落。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臂，盯着陆九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幽冥引第七层？！”陆九霄盯着昭野面色复杂。“谁教你的？”

“十岁那年，我还是黄阶，蹲在暗渠里泡了半个月的污水，就为等云叔练一次幽冥引。”昭野说得轻描淡写，“后来他每次练，我都去看。看了十年，也练了十年。如今，正好第七层。”

陆九霄瞳孔微缩。幽冥引是黄泉不传之秘，历代只有家主和判官可习。第七层，他练了十五年才到，昭野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偷练幽冥引，按黄泉律，当诛！”陆九霄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极重。

“偷练？”昭野笑了，“老爷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这不叫偷练，而叫提前练。”昭野望向陆九霄，“老爷子，你的伤快撑不住了吧。闭关失败，经脉断了三处，真气散了六成。再过几招，你的幽冥引第八层，怕是还不如我的第七层呢。”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刚刚昭野所说并非是夸大，而是事实。陆九霄盯着昭野，昭野也不回避，就这么站在殿中央，短刀垂在身侧。他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衣袍破了好几处，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想要家主之位？”陆九霄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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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这把椅子。我想改变黄泉，让这里的人不再当别人的刀，不再从出生就被定好死在哪个角落。我想让黄泉站在光明下。”昭野顿了顿，“我想要改变的有很多，这只是刚刚开始。”

陆九霄对着暗蛟剑一吸，暗蛟剑直接飞回他的手中，他把暗蛟剑横在身前。

“我可以把这柄剑给你。虽然我更想把它给叶临川。”

昭野没有接话。

“但你要做的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陆九霄叹了一口气，“你要改变的不只是黄泉，是整个天下。你要打败的不是我，不是处老们，是比你想象中强大百倍千倍的对手。”

“那又如何？我们还年轻，胸腔之中仍有热血翻涌，便敢拼，敢闯。若连执剑的勇气都没有，那又谈何改变黄泉。”

“那便握住这柄剑吧。”陆九霄将暗蛟剑横举。

昭野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暗蛟剑的剑柄。剑柄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真气从剑身涌入他体内，与他经脉中的幽冥引真气相互呼应。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暗蛟剑认可你了。”陆九霄松开手，“从这里走出去，和众人宣布这个消息。”

就在此时，苏斩云叼着烟杆走进来，“老爷子，交接完啦？”

“嗯。”

苏斩云靠在门框上，烟杆叼在嘴里，火星明灭。他朝殿内瞥了一眼，看见昭野手里的暗蛟剑，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交接好了？让劳资看看是哪位——是你？”苏斩云气极反笑。

“陆九霄，你是不是闭关把脑壳闭坏了？传给他？野娃子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苏斩云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苦闷之色，“算了算了，传就传了，这玩意又收不回来。”

“反正老子也不想干了。判官这活累死累活，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而且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你们这些小崽子折腾。判官的位置你各人找人，老子不管啦。”

“云叔是要走？”

“走个锤子，老子目前不会去后山养老，更不会离开黄泉。我就留在这儿，看你们两个小子捉妖。捉得好，老子给你们温酒；捉不好——老子给你们收尸。”说完，他把侧身让开门口，靠在门框上，不再看殿内两人。

“那就多谢云叔啦！”

昭野走向殿外，只是走出殿门时他驻足了，他望向叶临川，“今日以后，黄泉便没有天阶叶临川了。对外我会说你死在了某一次任务，尸骨无存。即便真的查下来，月狐那边也能搞定。你本就不属于黄泉，如今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该报的仇也算报了一半，剩下那些，是我的事了。”

“我在黄泉外的渡口安排了人，船已经备好了，出了黄泉，届时北上也好，南下也罢，都可以。船上备了银子，不多，是我这些年攒的，够你用一阵子。”他顿了顿，“到了地方，安顿好了，你愿意告诉我一声，每年中秋我就去找你喝酒。若不愿意，也行。但是每年的中秋月圆之时我还是希望能与你重逢。”

“你不喜欢杀人，心也太善，像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留在黄泉。”

昭野看着大亮的天空苦笑了一下，“我生于黄泉，长于黄泉。这里……”他顿了顿，“这里毕竟也算是我的家了。除了杀人布局，我什么都不会，离开了这里，反而无处可去。”

“再见了，叶临川。”

昭野说完就打算走，叶临川却伸手拦住了他。叶临川缓缓说道：“届时，你继黄泉家主之位，我任判官。”

“我不走，我们一起带了一个新的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