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这里的渣渣有点粘牙 第3580章

儒衫老者一窒。

安陵侯继续道：“清河县原有耕地四十万亩，世家门阀占了三十三万亩。剩下的七万亩，要养活全县三万百姓。老先生可知，那三万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种着别人的地，交着七成的租子，吃糠咽菜，衣不蔽体。一年忙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儒衫老者张了张嘴，没说话。

安陵侯又道：“清河县原有私塾十二所，全是世家门阀办的。平民百姓的孩子，想进去读书，先交十两银子的束脩。十两银子，够一户农家吃三年。老先生可知，清河县有多少孩子从小就没读过书？有多少人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儒衫老者的脸涨红了。

安陵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老先生，你方才说在下滥杀无辜。在下斗胆问一句，那些霸占良田、盘剥百姓、私设刑堂的人，算不算无辜？那些逼得百姓卖儿鬻女、草菅人命的人，算不算无辜？那些让三万百姓吃糠咽菜、衣不蔽体的人，算不算无辜？”

儒衫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穿僧衣的老者忽然开口：“阿弥陀佛，安陵侯所言，贫僧也有耳闻。只是，杀人是杀业，杀业太重，终究不是好事。”

安陵侯转向他：“大师说的是。只是在下斗胆问一句，那些被逼得卖儿鬻女的百姓，他们的苦，谁来承担？那些被活活打死的人，他们的冤，谁来昭雪？那些吃糠咽菜、衣不蔽体的人，他们的命，谁来怜悯？”

老和尚怔住了。

道袍老者上前一步：“安陵侯，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可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就不怕冤冤相报？”

安陵侯看着他：“老先生说的是。只是在下斗胆再问一句，那些世家门阀盘剥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冤冤相报？他们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冤冤相报？他们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有人让他们活不下去？”

道袍老者语塞。

安陵侯环顾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老先生远道而来，在下本应以礼相待。只是在下实在愚钝，不知诸位老先生今日前来，是要论什么道？是要论那些世家门阀盘剥百姓的道？还是要论他们草菅人命的道？是要论三万百姓吃糠咽菜的道？还是要论他们卖儿鬻女的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安陵侯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便又拱了拱手：“既然诸位老先生无话可说，那在下告退了。诸位若真想论道，随时可以递帖子来，在下自当奉陪。”

说罢，他转身进了角门，“砰”的一声关上。

州府门前，一片死寂。

儒衫老者呆呆地站着，脸上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道袍老者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眼睛望着那扇关上的角门，不知在想什么。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佛号。

灰袍老者白先生望着那扇门，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白兄？”道袍老者追上他，“这就走了？”

白先生脚步不停：“不走还能怎样？人家问的问题，咱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可咱们是来论道的……”

“论道？”白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人家说的那些，就不是道了吗？”

道袍老者愣住了。

白先生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州府的大门，喃喃道：“延康学院……三百年了，咱们躲在学院里讲学论道，讲来讲去，论来论去，可曾走出过那扇门？可曾看过这天下，还有多少人在吃糠咽菜、卖儿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