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牧羊 第384节 阴沟里翻船

他们追踪巨魾的行踪，沿着暗河顺流而下，止步于山体前，山腹内也有一道几乎平行的暗河，流淌方向却截然相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外暗河并非同源，而被岩石分割成两条水道，各行其是！李长根觉得不对劲，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供大伙儿参详，他深知到了地下，自己只是一个「打杂的」，全听司马拿主意，指东绝不往西。

司马沉吟片刻，一时也参不透个中玄虚，他从李长根手里接过照明灯，调到最亮一档，冲着暗河照了一回，河道并不宽阔，两旁是湿漉漉的花岗岩，石质中掺杂着一星半点黑砂岩，越往前侵蚀就越明显。司马心中忽然一动，如果把花岗岩比作一条「蛟龙」的躯壳，趁水势一头扎进山体，不断侵吞黑砂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像不像风水局中的「双蛟夺珠」之势？

他看了鹿呦呦一眼，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咬耳朵，鹿呦呦得其提醒，如同醍醐灌顶，仔细看了一回，觉得司马的猜测很有道理。

泗水地脉如龙，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孕育「龙珠」，「龙珠」为天地所忌，尚未出世，便遭罹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地脉就此断为三截，其中一截寸寸断裂，不复存在，剩下二截残破不全，化作一道土脉，一道水脉。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土脉中孕育水蛟，水脉中孕育土蛟，成「双蛟夺珠」之恶局，如将地下暗河视为水脉显形，花岗岩即土蛟的躯壳，山腹中那一道逆向流淌的暗河，是为蛟龙体内残留的真龙血脉！

听到「真龙血脉」四字，司马不禁怦然心动，他压低声音问鹿呦呦，真龙之血洗涤凡躯，是不是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伤。西方传说中勇士屠龙后以龙血浴身，获得超凡力量与不死之躯，但往往因细微疏漏留下致命弱点。比如《尼伯龙根之歌》中的英雄齐格飞，斩杀巨龙法夫纳后沐浴龙血，全身皮肤变得钢铁般坚硬，刀枪不入，然而一片椴树叶粘在其背部，未被龙血覆盖，成为唯一死穴，最终被刺客杀害。司马打定主意，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鹿呦呦低笑着告诉他，风水中的龙脉不是真龙，龙珠不是宝珠，自然也没有龙血涤体这种事，「龙脉」和「龙珠」是形容，是比喻，是指代。司马嘀咕了句：「好吧……」心中不无失望，他对「火鳞蛊」的威力还算满意，但这具身体实在不咋地，他一直在寻找「脱胎换骨」的机会，最好能直面「枪林弹雨」，现在看来终究是痴心妄想。

不过鹿呦呦的说法印证了他的猜想，沿着山腹中的暗河逆流而上，最终很可能找到传说中的「龙珠」，倘若真能有所收获，也不枉费他们奔波一遭。司马拿定了主意，招呼大伙儿一声，当先朝前走去。岸边的岩石被流水冲刷了千百年，滑不留脚，司马乾脆脱去鞋袜，赤脚而行，众人有样学样，果然稳健了很多。

走了二三十米，中空的山腹渐渐合拢，落脚处越来越狭窄，到后来只能扶着岩壁一寸寸往前挪，暗河依然没到头。司马停下脚步寻思了一回，探出脚掌小心翼翼踩到暗河里，一开始还好，紧接着水下暗流涌动，刺骨的寒意透过肌肤钻入骨髓，腿脚几乎失去知觉，麻木不仁。他脸色微变，胸腹间「火鳞蛊」一阵跳动，推动热力化解寒意，随即提醒众人不要下水，水下有古怪！

果然！「双蛟夺珠」是实打实的「恶局」，暗藏杀机，稍不留神就中了暗算。看来前方也只有他一个人去的，鹿呦呦他们也只能留下了……

李长根战战兢兢，落脚处不到半尺宽，他紧紧贴在岩壁上，心里一个劲发怵，司马都提醒过了，水下有古怪，万一立足不稳跌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李长根挪动脚丫想站得更稳些，结果说巧不巧，脚踝扭了一下，疼彻心扉，惨叫一声「扑通」跳入暗河里。

原以为河水很深，没想到才高过膝盖，差不多就是女生超短裙盖没的位置，李长根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暗叫一声「侥幸」，下一刻暗流拂过，腿脚瞬间冻僵，立足不稳，整个人像木头一样栽倒在水中，就此失去知觉，再也没能爬起来。

司马摇摇头，阎王注定三更死，断不留人到五更，李长根一路走到这里，离胜利只有最后几步，结果「阴沟里翻船」，把自己给弄死了，时也，运也，命也！

有了「前车之鉴」，鹿呦呦和刘萌就谨慎得多，她们一步步往后退去，最后退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周遭稍微宽敞些，容得下三人立足歇息。司马简单说了几句水下暗流的古怪，如果不通「火法」，断难涉水而前，不过他估计这等「陷阱」覆盖的范围有限，不可能遍布整条暗河。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司马再次踏入水下试探，果不其然，这一段水道就平平常常，虽然凉了点，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鹿呦呦心思活络，既然只有司马一人可以「涉水而前」，那他能不能背负一人同行？如果只能背负一人，是她还是刘萌？未等她开口，司马主动提出他可以背负刘萌继续前行，刘萌体内的蛊虫能提前探查敌踪，这一点至关重要，鹿呦呦只能留下来独自等待了。

鹿呦呦满心不情愿，却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委委屈屈，欲言又止。明明是她最早知道龙脉的秘密，结果反成了局外人，被排挤在外，反倒被刘萌占了先，她连看一眼「龙珠」的机会都没有，事后还能有什么好处！

司马从来不惯着女人，他只是心平气和告知鹿呦呦一声，扭头招呼刘萌「重拾旧路」。贴着岩壁往前走上一段，经过李长根惨死之地，看看落脚处越来越狭窄，当下跳下暗河，让刘萌稳稳坐在他后颈上，握住她的手，一步步蹚着水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