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牧羊 第365节 虚位君主制

扫平小喽罗，大头目出场，司马对此并不陌生。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大杀四方，最终赢家通吃，要么坐下来谈谈，交换筹码，争取最大的好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他不可能干掉所有人，那会把自己推到「国家暴力机器」的对立面，同样胡伯甫一方也有所忌惮，龙门宗不是云牙宗，他们的根基并不牢固。

脚步不停，心中权衡利弊，司马撩起外衣，把八角锤插回后腰，朝胡伯甫拱拱手，客客气气说几句场面话，表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人民内部矛盾，大可人民内部解决，他也是龙门宗的一员，理当一致对外，闹得「亲者痛，仇者快」，完全没必要。

胡伯甫大感意外，司马变脸太快，前一刻提着八角锤杀上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下一刻以同门自居，说什么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解决，让人一时转不过弯来。不过他也是老江湖了，既然司马愿意谈，这是好事情，谈得拢各退一步，双赢，谈不拢再翻脸做一场，看谁能笑到最后。他顺势请司马入座，叫人泡茶待客，心里琢磨着怎么切入正题，把绑架一事搪塞过去。

谁知司马提都没提李颀和李喆远，他表现得非常专业，开门见山表明立场，他不是代表自己来的，他是代表刘萌来的。停顿片刻，让胡伯甫消化这一信息，司马继续说下去，老宗主已经过世，根据他的遗愿，由孙女刘萌接任宗主，龙门宗作为一个扎根世俗的「蛊师」门派，基本构架不变，这是前提，也是底线。

胡伯甫再度大感意外，他没想到司马坚定不移站在刘萌一边，为她争取利益，在他的计划里，本打算把刘萌撇在一边，把龙门宗变成槐序堂集团，彻底世俗化，司马的这一「前提」和「底线」，成为横亘在眼前的最大障碍，让合作成为泡影。他不禁摇了摇头，感到十分遗憾，原本打算说服司马，救下冼大过和裴济民，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遗憾的话还没说出口，司马抢先一步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建议胡伯甫考虑一下，接受刘萌接任龙门宗的宗主，类似于「虚位君主」，拥有名义上的权力，实际行政权力由首相和内阁掌握，换句话说，刘萌只拥有「名分」，被高高供起，从槐序堂及其投资的产业中获取一部分利益，来换得她「统而不治」。

这是司马深思熟虑的结果，他认为在目前的形势下，只有各退一步，参照「虚位君主制」调整宗门组织架构，才能实现平稳过渡，而他也将成为协调双方利益的关键人物，从中分得一杯羹，解决「法财侣地」中「财」的问题。

胡伯甫陷入沉思中。司马的提议乍一听很不靠谱，细细琢磨，确实有相当的操作性，刘萌保留宗主的「虚名」，他得到实际的权力，作为龙门宗第一任「首相」，他可以出面「组阁」，打着刘萌的旗号排除异己，确保槐序堂集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个方案似乎比他之前设想的更好！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司马把「名」端到他面前，他能不动心吗？

胡伯甫欲言又止，最后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司马笑笑表示同意，说：「兹事重大，不用仓促下决定，我们回去都想想，先定下大框架，细节可以慢慢谈。」

胡伯甫心领神会，所谓「细节」无非就是刘萌一方所占的好处，「名」是要用真金白银来换的，刘萌不可能白白为他「站台」。他内心已经倾向于采纳司马的提议，谨慎起见，回去后要跟他的「智囊」商量一下，没有当场答应下来。双方谈到这里，基本可以告一段落，胡伯甫试探着提了个要求，冼大过和裴济民热毒侵体，状况很不好，医院也束手无策，还是要劳烦他出手医治一二，诊金什么的都好说。

这是摆明了给他送钱，司马当然不会拒绝，他答应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出诊。胡伯甫暗暗松了口气，冼大过是他下大本钱招揽的「蛊师」，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裴济民是他的小师弟，虽然叛出师门，打断骨头连着筋，如能重归宗门，师兄弟二人联手，有助于他掌握绝对话语权，他们两个都是极其重要的棋子，不可或缺。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司马乾脆让胡伯甫把几个倒地不起的「小喽罗」一并送去，能治他就顺手一起治了。胡伯甫颇为欣慰，跟聪明人谈生意就是爽利，他叫来一个手下，奉上一箱「诊金」，槐序堂财大气粗，司马也不跟他客气，欣然笑纳。临走前他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劳烦胡伯甫安排人把李颀和李喆远送回家，至于怎么自圆其说，怎样让母子二人「守口如瓶」，相信他们有经验，一定能办得「滴水不漏」。

胡伯甫眨眨眼，隐约明白过来，司马显然不待见母子二人，懒得跟她们多费口舌，乾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了过来，让他当一回恶人。这个恶人他愿意当，对付无权无势的「小市民」，他很有心得，给笔钱，再威胁几句，很容易搞定。他脑筋转得很快，找了个理由，统一口径，就说他们找司马帮忙干私活，司马原本不愿沾手，为了救老婆儿子，只好答应下来，过段时间等活干完了，自然会回去跟家人团圆。

司马觉得这个说法圆得不错，胡伯甫考虑也很周到，笑着答应下来，拎起一箱钞票告辞离去。

出了废厂房，司马走在冷清的竹林路上，走了很久才拦到一辆计程车，关照司机开去东苑宾馆。路上他给刘萌发了个简讯，说他马上就到，有要紧事跟她商量，刘萌洗过澡了，还没睡，接到简讯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给司马回电，却被他立刻挂断。她心中忐忑不安，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发白，焦急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