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 第702话 昨日的海.度假

空气里弥漫着索蒙标志性的、近乎无菌的整洁感与冷冽的、高级古龙水混合的气息。每一份文件都按编号和日期严格排列，笔筒里的笔尖朝向一致，连窗台上的绿植叶片都仿佛被尺子量过间距。

杨易航和诺无站在索蒙那张光可鉴人的办公桌前，汇报着迷雾礁之行的“成果”。他们按照凯特琳的要求隐去了皮勒尔斯方面的具体协助，只强调在“千年”公司提供的船只和装备支持下，对异常灵力波动源头进行了勘探。

索蒙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报告上的数据和图表，手指在桌面上规律地轻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报告本身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符合规范。

“证据。”他言简意赅。

诺无立刻从她那个印着小鱼图案的背包里（背包本身显然不符合索蒙的着装规范，但他此刻没计较），掏出一个防水相机，调出里面拍摄的照片——浓雾弥漫的海面、海底的森林、仪器上显示的灵力峰值曲线、玛雅的金字塔……

“看嘛！这都是我们拍的！”诺无献宝似的把相机屏幕凑近些“机器不会骗人噻！去的时候这里灵力乱窜，我们搞了一哈，走的时候就稳当了！”

索蒙仔细审视着每一张照片，尤其是那几张显示灵力读数变化的对比图。数据确实支持他们的说法。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最终落在诺无身上：“还有吗？现场有无采集到实体样本或异常残留物？”

“有有有！”诺无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宝贝”的机会。她放下相机，几秒钟后，她脚下的影子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颜色变得比周围更深。

在索蒙冰冷审视的目光中，一颗约一人大小的蛋，缓缓从诺无的影子里“浮”了出来。

“看！就是这个！”诺无指着那蛋，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索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那颗蛋前，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下，调动起一丝凝练的灵力，缓缓扫过蛋体表面。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索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反复感知了两次，甚至换了一种更细致的探查术法，但结果依旧。

“没有。”他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失望“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生命反应也极其微弱，近乎于无。”

杨易航心中微凛，他上前一步，谨慎地说道：“索蒙部长，我们发现的仿制羽蛇神的确就在这里，或许……需要更专业或更长时间的检测？”

索蒙盯着那颗蛋，眼眸深处闪烁着权衡的光芒。没有灵力波动的“异常物品”？这与他追求的清晰、可量化、符合逻辑的“证据”标准相去甚远。诺无的感觉？那更不属于他信任的范畴。

然而，另一方面，杨易航的报告数据扎实，照片虽然没有拍到所谓的“仿制羽蛇神”，但的确证据确凿。客观任务目标——调查并确认迷雾礁异常灵力波动情况——从纸面上看，已经完成。

那颗蛋，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许另有隐情，但缺乏实证。

索蒙不喜欢这种模糊地带，不喜欢无法被他的标准和体系明确归类的事物。这让他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感。但他更不喜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直觉或猜测就推翻一份表面上合规的任务报告——那不符合“规矩”。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终于，索蒙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用他那特有的、平板无波的语调宣布：

“基于提交的书面报告、影像资料及实地灵力变化数据，‘迷雾礁异常灵力波动调查任务’基本目标已达到。任务判定为……顺利完成。”

“该物品，”他指了指那颗蛋“暂由诺无驱妖师保管，但需在后勤部登记备案，注明来源及现状。如有任何变化，立即上报。后续，针对类似远海灵异事件的标准化调查流程与装备配置方案，我会起草一份建议，提交会长。”

“是，索蒙部长。”杨易航暗暗松了口气。

诺无也赶紧把蛋收回影子里，点头如捣蒜：“晓得了晓得了！”

“出去吧。”索蒙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落在了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上。

…………

……

同一日上午，会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暖金色。檀香的清雅气息与旧书卷的墨香交织，营造出与索蒙办公室截然相反的、宁静而包容的氛围。

会长坐在办公桌后，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听着夏娃汇报近期几个跨部门协调会议的纪要。

然而，会长却注意到了细微的异常。

夏娃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偶尔在翻页或切换话题时，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她的目光虽然落在文件上，但焦点似乎有些涣散，不像往日那样锐利集中。最明显的是，她的眼圈下方，那抹淡淡的青色比前几天更加明显……

“……综上，关于西区旧校舍灵异事件的后续处理权限，法务部建议仍归调查部，但需与民俗文化研究所建立定期信息通报机制，避免因文化误解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夏娃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夹，抬起头“以上是本周协调会的主要内容，具体细则已形成草案，请您过目。”

说罢，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会长桌上。

会长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注视着夏娃，轻声问道：“夏娃，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

夏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案件审核，不算太晚。”

“只是案件审核？”会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里带着关切“你看起来很疲倦。”

夏娃感到一阵苦涩，她突然很想扑到会长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自己现在的感受……

累。

管教雷克斯，比处理十个最复杂的跨部门纠纷，审阅一百份最冗长的法律卷宗，主持一整天的纪律听证会，都要累。

不是体力上的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高度消耗。你需要时刻警惕，预判他可能炸毛的点，用他能听懂（或被迫接受）的方式传达规则，在压制与放任之间寻找那根细微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平衡线。

你需要忽略他那些幼稚的挑衅、粗鲁的言辞、和写在墙上的拙劣涂鸦。你需要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用暴力解决一切时，用更有效的方式勒住缰绳。你需要在他因为疏忽或傲慢而即将犯错、甚至付出代价时，及时地、不留情面地指出。

你还需要……在他真的搞砸了事情，一个人坐在乱七八糟的办公室里，对着满是红叉的考核成绩单或者搞砸的任务报告生闷气时，装作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挫败和茫然。

但这都是过去式了……

夏娃最终只是避开了会长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整理的袖口，声音平淡：“可能是最近事情比较多。索蒙回归后，许多他之前推行的方案需要衔接和调整，调查部的兼管也占用了一些精力。没什么大碍。”

会长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蓝天，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最近协会里外似乎都挺太平的。索蒙的‘摸底’风波过去了，几个大型外勤任务也告一段落，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几个小家伙……嗯，暂时也算安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夏娃，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夏娃，你看今天天气多好。不如，给大家放个假吧。老是闷在这栋大楼里，对着文件和电脑，人也容易变得僵硬。”

“放假？”夏娃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会长跳跃的思维。

“嗯，放假。”会长笑容加深，眼中闪着光“杨易航他们这次的任务倒是给了我点启示——带大家去海边玩玩怎么样？晒晒太阳，吹吹海风，游游泳，吃吃海鲜。我记得……东海岸那边，协会有个不错的疗养培训基地？面朝大海，这个季节，阳光应该正好。”

夏娃喃喃自语：“东海……”

会长看着夏娃依旧有些怔忪的表情，补充道：“特别是你，夏娃。你需要休息，需要暂时离开这些让你‘累’的事情。去看看广阔的大海，或许……很多问题，会变得不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夏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这不符合规定”、“协会日常运转不能停滞”、“无故集体休假影响不好”……但看着会长那双充满理解和关怀的眼睛，那些惯常的、基于责任和规矩的反对理由，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胸口那块自从昨晚就一直堵着的、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被会长这突如其来、充满人情味的提议，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委屈。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听您的安排。”

会长笑了：“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拟个通知，就说……嗯，会长体恤大家近期辛劳，特组织夏季疗养团建，地点东海，为期五天，自愿参加，费用协会承担。把手头不急的工作安排一下，后天……不，明天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