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 第737话 补考

三天后，疗养基地的空气中，海风的咸涩终于开始被一种无形的、即将回归日常的紧绷感所取代。破损的窗户被临时板材封住，焦黑的痕迹也做了基础清理，虽然仍显突兀，但至少不再那么刺眼。

返程的大巴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少了初见大海时的兴奋雀跃，大多数人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或闭目养神。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很快就停歇。

诺无坐在靠窗的位置，游游的情况比前几天又稳定了一些，现在已经被她收回影子里了。杨易航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瞥一眼那箱子，眼神复杂。

卡尔单独坐在大巴最后排的角落。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协会提供的、略显宽大的黑色便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和手臂上依旧缠着些许绷带——加入协会的决定，对她而言，宛如一根将自己拉出绝境的稻草，但前方究竟是彼岸还是更大的漩涡，她无从知晓。

夏娃和索蒙坐在前排。夏娃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眉头微蹙，正在快速审阅。索蒙则坐得笔直，膝盖上放着他的电子平板，手指偶尔划动一下，显然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

雷克斯……雷克斯没上车。据说是自己骑机车提前回去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也没人敢问。

当大巴车缓缓驶入驱妖师协会的停车场时，熟悉的城市气息和那种属于“日常”的、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将所有人包裹。

假期，结束了。

生活，或者说，工作，又要开始了。

…………

……

第二天上午，驱妖师协会总部、通缉部办公区的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纸张、灰尘、咖啡因以及那种熟悉的“活着但不太想活”的沉闷气息。

提前回来的雷克斯已经在他的部长办公室里制造了好几轮低气压风暴，震得外面工位上的员工们个个噤若寒蝉，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三分。

杨易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整理这次“度假”带回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纪念品和根本没时间看的文件。

诺无的工位依旧空着——小昭特批了她三天额外假期，让她带着游游回去静养，并且每天需要去医疗部报到，接受观察和辅助治疗。

就在杨易航试图从一堆贝壳和海螺里找出自己上个季度的任务报告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杨易航抬起头。

只见陈科正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眼镜后的目光冷静无波，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杨易航瞬间感觉拔凉凉一片，心想着这祖宗又要犯什么毛病？

“杨易航驱妖师。”陈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根据索蒙部长的指示，关于上次‘协会驱妖师综合能力与规章掌握水平摸底测试’的补考安排，现已确定。”

杨易航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你和诺无驱妖师，作为因外勤任务未能参加首次统一考试的成员，需在一周内完成补考。”陈科将文件夹递过来“这是补考通知、考场纪律及复习范围概要。”

杨易航接过文件夹，打开快速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罗列着考试时间、地点、监考人员……以及最后那一页，用加粗字体标出的所谓“复习范围”——《驱妖师协会章程（最新修订版）》、《外勤行动规范实施细则》、《异常生物分类与应对指南（卷一至卷五）》、《灵力理论基础与应用》、甚至还有外文……

杨易航的眼角抽了抽。

“那个……陈科呀……”杨易航试图挣扎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诚恳的笑容“这个范围……有点广啊。你看，我们刚出完外勤回来，诺无那边情况又特殊……索蒙部长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给……稍微划个重点？”

讲真的，他说出这话时，心里可谓是一点底气都没有——毕竟前些日子自己还揍过陈科一顿，现在这位同事“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的概率有多少？

用目目连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恶心！”

陈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杨易航说的不是人话。

“重点？”陈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抬起手，将一张印有图案的A4纸递给了杨易航。

“这是什么？”杨易航看着上面好像是地图的图案，心有不解“我们还考地理？”

“不。”陈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的意思是，整个档案室都是重点。”

杨易航闻言差点当场吐血：“整个档案室！？这得多少啊！？”

“确切的说，”陈科继续用最平稳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档案室总占地面积两千三百平方米，现存纸质档案七十四万八千五百余册，电子档案及影像资料无法计数。分类包括但不限于：协会历史沿革、历年规章修订记录、所有已归档外勤任务报告（含成功与失败案例分析）、已知妖异图鉴与习性研究全录、历代驱妖师心得笔记、灵力理论研究文献、跨部门协作纪要、后勤保障流程细则……”

最后，他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杨易航那张逐渐僵硬的脸上：“索蒙部长让我转告你：他认为，一个合格的驱妖师，尤其是需要经常执行外勤、面对复杂突发状况的通缉部成员，对整个协会运作体系、历史经验教训、以及所有可能遇到的异常存在的基础认知，不应该存在‘非重点’区域。”

“因此，”陈科微微颔首，做出了总结性发言“整个档案室，都是重点。”

杨易航：“……”

一股比面对期末划重点时老师微笑着说“整本书都是重点”还要浓烈的绝望感，混合着对索蒙那种变态严谨作风的无力吐槽，瞬间淹没了他。

杨易航：“如果不及格会怎样……”

陈科：“你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天吴吧？”

杨易航：“……”

陈科走后，杨易航看着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科目，愁的都要掉头发了：“外语……这也没说是什么语种呀……”

“这就是看你会什么语言，以后好考虑让你去哪出差。”坐在一边的天吴本着“兄弟有难，八方支援”的原则，开始传授起了经验“随便什么语种都行，就跟上学考试一样写篇作文，特别简单。”

来串门的目目连表示：“目目连会……目目连语！”

“但你看不懂题目呀……”杨易航不忍打击天吴的自信心，愣是把“那你怎么没及格”改成了：“那你用的什么语种？”

“外文我只会英语呀。”天吴把自己的试卷拿给了杨易航“你怎么看吧‘给Pitt教授提供一些养老的建议’。”

目目连看着试卷上一点都看不懂的文字，缠着杨易航念给自己听。

“那我就翻译给你听吧。”虽然最近杨易航在学校的成绩有所退步，但好歹也是雅思考了八分的人，翻译天吴的作文还是没问题的：

“你好，你是大皮特。听说你老了，我很激动，我将为你制定老年人幸存计划。可能你对我是0.5yes0.5no，但我是智慧的，我的主意一定可以攻击你。首先，每个人都有领养老人的义务。其次，繁殖老人是社会人的义务，你应该高龄分娩，现在社会很吃饱，你可以吃穷人，一天吃两顿，它会让你健康。皮特听完立刻死亡，我说不必担心，老人还活着，应该以老人为食，你的鸡们会为你兴奋。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要担心，而我是智慧的，我将拿着十条窃取的大内裤去解决你。”

杨易航念完最后一个字，工位周围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天吴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原来有这么多语法错误吗……”

“目目连……大受震撼。”目目连若有所思“原来……人类的语言艺术，已经发展到如此……窃取大内裤的智慧……”

杨易航痛苦地扶住额头，感觉自己的脑仁和发际线一起在隐隐作痛：“不，目目连，这不是艺术，这是灾难……天吴，索蒙看到这篇大作没当场把你关禁闭到死，真是宽容度的奇迹。”

天吴不满地撇撇嘴：“帮你你还不领情……”

“我觉得，”杨易航有气无力地说“我可能需要一个比‘吃老人’和‘窃取大内裤’更靠谱一点的复习策略……至少，得知道从档案室哪个角落开始‘啃’。”

天吴：“你自求多福吧……”

目目连学舌：“自求……多福！”

杨易航：“目目连，不要忘了你也要补考呀……”

目目连：“什么！？”

注：天吴的作文看不懂没关系，以下是注解：“你好，你是大皮特。听说你老了，我很激动，我将为你制定老年人幸存（天吴把服务“service”写成了幸存“survive”)计划。可能你对我是0.5yes0.5no(半信半疑)，但我是智慧的，我的主意一定可以攻击(天吴把吸引“attract”写成了攻击“attack”)你。首先，每个人都有领养老人（天吴不会写养老)的义务。其次，繁殖老人（天吴本想写抚养)是社会人的义务，你应该高龄分娩，现在社会很吃饱（此处应该是清淡“light”但天吴写的“poor”)，你可以吃穷人，一天吃两顿，它会让你健康。皮特听完立刻死亡（皮特担心自己会去世)，我说不必担心，老人还活着（你老了也会长寿)，应该以老人为食（饲料“feed”天吴写的“Feedonoldpeople”)，你的鸡们（天吴把孩子“children”写成了“chicken”)会为你兴奋。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要担心，而我是智慧的，我将拿着十条窃取（天吴把警察“police”写成了窃取“poach”)的大内裤(杨易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briefs”)去解决(天吴把救助“save”写成了解决“solve”)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