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 第770话 愚者.规则至上

影子编织的束缚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将伊利亚斯牢牢禁锢在原地。

他尝试了三次挣扎——第一次用蛮力，肌肉贲张到几乎撕裂衬衫的暗红丝质面料；第二次试图调动体内那股属于“另一部分”的力量，红眸深处闪过一丝非人的金芒；第三次则是纯粹的技巧，关节以反常识的角度扭曲，寻找影触最薄弱的节点。

但诺无倾尽全力编织的影缚术，配合杨易航精准的虚弱法术，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囚笼。伊利亚斯能感觉到那些影子触手在缓慢吸收他逸散的能量，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呼吸，束缚都在收紧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道里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实验室设备嗡鸣。TT所说的“免打扰模式”似乎真的生效了——没有任何巡逻人员经过，甚至连自动清扫机器人都绕开了这个区域。

耻辱感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自尊。

被两个他眼中“弱小”的驱妖师偷袭制住……这比火神被没收更让他愤怒。更糟糕的是，他刚才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帮他们——因为杨易航说“目目连是我们的同伴，她信任我们”时的眼神，像极了他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画面。

伊利亚斯闭上眼睛，银白的发丝垂落额前。

然后，通道尽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荡漾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涟漪的中心，先是探出了一只覆盖着白色手甲的纤手，紧接着是收拢的六翼，然后是整个身影——瑞玛丽从空间的夹层中缓步踏出。

她身后跟着的，不是那两只黑山羊，而是TT的像素小人。

『瑞玛丽组长！找到啦找到啦！小伊利亚在这里！(；07д｀)ゞ』

瑞玛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看”向角落里的伊利亚斯，目光在他身上的影子束缚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握。

“唰——”

那些坚韧到让伊利亚斯全力挣扎都无法挣脱的影子触手，在瑞玛丽虚握手掌的瞬间，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条，从存在层面被彻底“删除”了。不是切断，不是击碎，而是让它们从未存在过。

伊利亚斯失去束缚，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揉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脸色难看到极点，却不敢看瑞玛丽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解释。”瑞玛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通道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伊利亚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老妈……”他嘶哑地开口，试图解释“他们……偷袭……我……”

“我不是问他们做了什么。”瑞玛丽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被他们偷袭。”

伊利亚斯的话卡在喉咙里。

瑞玛丽微微偏头，虽然闭着眼，但那种“注视”的压迫感更强了：“按照你之前给我的解释——你现在应该已经带着他们离开蜂巢，准备返回地表。那么为什么，七分钟前，你的生命信号会被TT标记为‘异常状态’？”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伊利亚斯，你在对我撒谎。”

伊利亚斯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TT的像素小人在一旁不安地闪烁着：

『那个……瑞玛丽组长，其实伊利亚斯他……』

“安静，TT。”瑞玛丽没有回头，但TT立刻闭上了嘴——如果它有嘴的话。

通道里陷入死寂。

只有伊利亚斯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瑞玛丽缓缓开口：“从小我就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力量、智慧、资源……这些都是可以争取的。”瑞玛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但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重建。”

她“看”着伊利亚斯，虽然闭着眼，但伊利亚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凝结：“你今年九岁，我以为你至少懂得底线在哪里——我以为，我的儿子，至少不会蠢到在被我放过一次之后，还继续玩火。”

最后这句话，声音很轻。

但伊利亚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瑞玛丽向前走了一步。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那股压迫感让伊利亚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伊利亚斯，听清楚。”瑞玛丽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不是慈善家，FRS也不是孤儿院。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是靠规则和效率维持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冷：“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线。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现在已经被送进‘回收部’了。”

伊利亚斯的身体僵硬了。

回收部——那是FRS处理“失败品”和“叛徒”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出来。

“但我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瑞玛丽说着，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个微小的全息投影在她掌心上方展开——那是蜂巢实验室的三维结构图，其中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旧仓库区缓慢移动。

“杨易航。”瑞玛丽说“他现在在艾尔伯特的控制下。而那个半妖小姑娘诺无，已经被分开，下落不明。”

伊利亚斯盯着那个红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的任务很简单。”瑞玛丽合拢手掌，全息投影消失“找到他们，彻底处理掉。”

伊利亚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他们不是已经——”

瑞玛丽的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他们让你动摇。让你质疑规则。让你忘记了FRS的生存法则。”

伊利亚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瑞玛丽没有给他机会。

“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她说“完成它，你的权限可以恢复，酒吧可以重新开业，甚至那辆火神……我也可以还给你。”

她向前一步，距离伊利亚斯只有半米。

虽然闭着眼，但伊利亚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或者，”瑞玛丽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冰冷如刀“你可以拒绝。然后，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包括处理你。”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伊利亚斯站在那里，银白的发丝在通道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拳头握紧了，松开，又握紧。红眸中的情绪剧烈翻涌——愤怒、不甘、委屈、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想起杨易航挡在他面前，说要去找目目连时的眼神。

想起那个半妖小姑娘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坚持要跟上的样子。

想起TT说的——“我不喜欢看到小朋友死掉。”

然后，他想起瑞玛丽。

想起从小到大，她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规则至上”。

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

良久。

伊利亚斯缓缓抬起头。

红眸中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目标位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瑞玛丽掌心再次展开全息投影，这次标注了更详细的路线和区域信息。

“旧仓库区，B-7分区。艾尔伯特在那里有个私人实验室。”她说“小心点，那个人虽然被降级了，但脑子里的东西很危险。”

伊利亚斯点点头，转身要走。

“伊利亚斯。”瑞玛丽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瑞玛丽轻声说：

“去找阿斯特丽德吧，别让我失望。”

伊利亚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全息投影指示的方向，快速离去。

通道里，只剩下瑞玛丽和TT。

良久，TT小心翼翼地问：

『瑞玛丽组长……你真的要小伊利亚去杀他们吗？(；07д｀)ゞ』

瑞玛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伊利亚斯离去的方向，闭着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然后，她转身，六翼轻轻一振，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的空气中。

只留下TT的立方体投影在原地闪烁，数据流不安地流动着。

『唔……总觉得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呢……(176107︿61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