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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眸! 第875话 独步天下.秋天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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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音响YX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7-13 11:23:11 来源:源1

十一月末的一天,大鬼没有出去觅食。它盘踞在石台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敲着石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川柏现在一动不动地蜷在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浅而急促。

他在发高烧。天冷之后,他的身体就垮了下来,旧伤新伤一起发作,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戳了无数窟窿的水袋,到处都在漏。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出的热气在阴冷的空气里凝成若有若无的白雾。

大鬼没有给他药。也许是药用完了,也许是懒得给。它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人形,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就继续敲它的石台。

『没意思。』大鬼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川柏的耳朵动了动。

在经历了这三个月的非人折磨后,他唯一变强的只有耳朵——因为听大鬼的脚步声是唯一能提前预判危险的方式。他能分辨出大鬼在不同情绪下的脚步声,愤怒时脚步沉重,高兴时脚步轻快,饥饿时脚步急促。

而此刻他听到的不是脚步声,是门外传来了某种轻微的响动。

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稳了,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落地时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大鬼显然也听到了。

它停止了敲击,竖起了一直耷拉着的耳朵,鳞甲微微张开,那是它在警惕时的本能反应。它从石台上站起来,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大殿里仅有的一点妖异光线。

“谁?”它低吼了一声。

回答它的是一道剑光。

大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深绿色的阴气在手臂上凝成一层厚厚的甲壳。但那道剑光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层甲壳,切开了下面的鳞甲,切开了鳞甲下面的血肉,一直切到骨头才停下来。

大鬼的怒吼变成了惨叫。它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塌了半面墙壁,碎石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它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滋滋作响。

川柏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上沾着大鬼的黑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站在遍地白骨和烂泥的破庙里,像是一轮月亮不小心落进了粪坑。

大鬼咆哮着扑了上去。它的速度极快,但那个人更快,川柏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剑光在空中划出弧线。

大鬼的动作停住了。

它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竖线,从上到下,非常直。然后是脖子、胸口、腹部,一道血线在它身体的中轴线上同时裂开,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最后哗的一声,大鬼庞大的身躯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黑色的血漫过地面,浸湿了地上的皮毛和白骨,浸湿了川柏**的双脚。他跪在角落里,看着面前这座倒下的肉山,看着那些从裂开的躯壳里流出来的内脏和黑血,浑身都在发抖。

大鬼死了。

就这么死了。

那个踩了他三个月、把他当玩具的人,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大鬼,就这么死了。

那个人收了剑,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川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川柏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浑身伤痕、瘦骨嶙峋、脖子上套着铁链、脏得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的头发结成了板结的硬块,脸上糊着血污和眼泪的痕迹,嘴唇干裂得像旱季的河床。他半张着嘴,伸出干裂的舌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那人朝他走过来。

川柏的身体本能地往墙角缩去,身体自动蜷成了他最熟练的那个姿态,脖子上的铁链在石壁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那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川柏脖子上的铁项圈上。那双眼睛很好看,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怜悯。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铁项圈的接口处,轻轻一拧。拇指粗的铁环在他手里像是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铁项圈从川柏的脖子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川柏的脖子上露出了一圈被铁项圈磨出来的伤痕,皮肤已经溃烂发黑,边缘结着一层黄褐色的脓痂,散发出轻微的臭味。他的身体在铁项圈脱落的那一刻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突然被放出来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飞了。

他条件反射地去接那个项圈——用头,用肩膀,用下巴,与此同时甚至含混地发出了一声呜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求饶,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下意识地往地上磕去。

那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止住了他磕头的动作。

那是一只温暖的手。不是滚烫的,不是冰冷的,是恰好人体的温度。那只手落在川柏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捏碎一样。

“没事了。”那人说,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但也没有丝毫的虚假“你安全了。”

川柏抬头看着他。

那张脸干净得不像话,每一处都像是老天爷精心雕琢过的。

川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粗粝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

他想说很多话,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呜咽。

他的眼睛里终于流出了一滴泪。

一滴,两滴,然后就像是决了堤一样,眼泪汹涌地往外涌,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滴在他颤抖的膝盖上。

那人静静地蹲在他面前,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哭完。

随后他站起身,朝川柏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干干净净的,指节修长,川柏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川柏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指甲劈裂,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还有两根指骨畸形地向外弯着,上面糊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那人的手掌合拢,握住了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川柏的双腿在打颤,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那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慢慢来。”他说。

川柏的嘴唇又哆嗦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畸形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男子那张干净到刺眼的脸,心里翻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情绪。

这个人可以一剑斩杀大鬼。这个人可以徒手拧断铁链。这个人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就终结了他三个月的噩梦。这个人如此强大,如此从容,如此……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然后那人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他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山下的村子还有幸存者。”

川柏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朝门外走去,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他在光里,而自己站在阴影里,中间隔着大鬼裂成两半的尸体和漫了满地的黑血。

那一刻,川柏心里那簇微弱的火星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个人从光明里来,回光明里去。而自己呢?自己是黑暗里的东西,是被踩烂在泥里的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跟着这个人走?

川柏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发抖。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踉跄,膝盖发软,几乎是一步一摔。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摇晃一下,那样子不像是人在走,更像是某种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动物在笨拙地模仿人类的姿态。

他走到大鬼的尸体旁边时停了一下。

那个踩了他三个月的庞大身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正在腐烂的烂肉,黑色的血液凝固成了黏稠的胶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川柏看着大鬼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踩了上去。

光着脚踩在鬼尸上的触感又湿又滑,黑色的血从他脚趾缝里溢出来。他踩了一脚又一脚,越踩越用力,越踩越快,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恐惧和屈辱全部踩回到这具尸体里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呕吐。

胃里没有什么可吐的,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混合着之前吞下去的馊臭残渣,呛得他眼泪直流。他趴在鬼尸旁边吐了很久,吐到整个人都虚脱了,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直起身,继续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傍晚。

秋天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川柏站在破庙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呼吸到没有腐臭味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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