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 第902话 精卫.消失的证据

索蒙站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升，最后在头顶炸开。

“监控！调监控！”他对工作人员吼。

监控室在国际饭店的地下一层。索蒙冲进去的时候，值班的保安正翘着腿吃盒饭。看到一群人涌进来，吓得差点把饭盒扣在桌上。索蒙一把推开他，坐到监控屏幕前，开始回放录像。

画面里，索菲和一个陌生男人(后经调查那个人就是方远舟)从休息室出来，沿着走廊朝后门方向走去。索菲走在前面，方远舟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索菲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方远舟则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们穿过后门，走进饭店后面的小巷。巷子里没有监控，画面到此为止。

索蒙盯着那个消失在巷口的画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冲出了监控室。

后巷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警惕地看着他。地上有一片被踩烂的草莓，红色的汁液溅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干掉的血迹。

索蒙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姐姐。他掏出手机拨了索菲的号码，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第三次拨过去，电话被挂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报警！”他对工作人员喊“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问了情况，调了监控，做了笔录。警察说别担心，我们先帮你找。索蒙说去查方远舟这个人，他说是姐姐的大学同学，去查他的身份。警察说信息太模糊，重名的太多，需要更多线索。

索蒙站在饭店大厅里，周围是人声鼎沸，记者还在等，经纪人还在催，凤老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一种嗡鸣，像电流穿过空荡荡的房间。

那天晚上，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索菲被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索蒙赶到的时候，急诊室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

他看到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走廊尽头过来，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子盖到下巴，脸上有淤青和血迹。

索蒙的腿软了。他几乎是扑到病床边的。

“姐……姐……”

索菲的眼睛闭着，嘴唇上没有血色，脸上有大片的青紫。她的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有一道凝固的血痕。她的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索蒙不敢碰她。

他抓住病床的栏杆，转过头，看着跟过来的护士，声音嘶哑：“她……她怎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索菲，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种见惯了人间惨事的疲惫：“她被送到急诊的时候，身上有多处外伤，还有……性侵的痕迹。”

性侵。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钉进了索蒙的太阳穴。

“她的腿，”护士继续说“脊椎受到外力冲击，压迫了神经。具体的情况要等CT结果出来才知道，但初步判断……”

护士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索蒙明白她的意思。

索蒙的耳朵里又响起了那种嗡鸣声，这一次更响，更尖锐，像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看着病床上的姐姐，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嘴角的血痕、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想把被子掀开，看看被子下面还有多少伤。但他不敢。他怕看到之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CT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医生把索蒙叫到办公室，指着灯箱上的片子，告诉他脊髓损伤的位置、程度、以及预后。

“也就是说，”索蒙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医生沉默了片刻：“目前的医疗水平，确实无法保证她能恢复行走功能。但是——”

索蒙没有听“但是”。他站起来，走出医生办公室，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无一人。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索菲站在镜子前转圈的样子。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答。

他记得姐姐穿上那双高跟鞋时，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说“我好像不会穿高跟鞋了”。他笑着说“多穿几次就会了”。

不会了。

再也没有机会了。

索蒙靠在窗户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

他蹲了很久。

警方查了整整一周。

那一周里索蒙没有回过家，没有换过衣服，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睡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醒来就去病房里坐着。

索菲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看到他坐在旁边，会用那种含混的、因为脸颊肿胀而说不清楚的声音问他：“你吃饭没有？”

他说吃了。她就不说话了，闭着眼睛继续睡。

他不知道她信不信。

第七天下午，警方打电话叫他去一趟分局。

接待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警官给他倒了杯水，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关于你姐姐的案子，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不足以支持起诉。”

索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碰那杯水。

“监控画面只有背影，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你姐姐的陈述……”警官顿了顿，措辞变得谨慎起来“她提供了嫌疑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但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属于单方指认。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的生物证据，没有目击证人，嫌疑人在事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虽然粗糙，但暂时无法推翻。”

索蒙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圆圆的，泛着油光，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像是每天都在告诉别人“我也没办法”。

“所以呢？”

“所以，”警官叹了口气“我们只能暂时将他释放。后续如果有新的证据出现，我们会重新立案——”

“重新立案。”索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警官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先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索蒙站起来，看着警官那张圆脸，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推开分局的玻璃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那天下午他去了看守所门口。方远舟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索蒙就站在马路对面。方远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看到索蒙的时候，停了一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一条车来车往的马路，朝索蒙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汇入街角的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索蒙站在马路对面，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索蒙在医院看着病床上的索菲。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弯下腰，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姐，我出去一下。”他轻声说“很快回来。”

然后他回了家，洗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烟灰缸是空的，他把烟灰弹在茶几上，又用手指抹开，弄了一手灰。他低头看着那些灰，忽然想起姐姐在病房里昏睡的样子，想起那个男人在马路边朝他笑的样子，想起刘警官说"没有证据"时敲桌面的手指。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走进储物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