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 第七百二十七章 保送,药价,船上宴 8K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七百二十七章 保送,药价,船上宴 8K

簡繁轉換
作者:观星若尘梦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7-07 10:21:12 来源:源1

第七百二十七章保送,药价,船上宴(8K)(第1/2页)

石鸢萝抿唇轻笑,也不去管它,只将翼舟靠岸停稳,收了术法。

水凝的舟身刹时散作一蓬细雨,簌簌落入河中。

听得她道了声“后会有期”,赵青亦踏足上岸,探出一只罡气大手,将那瘫软如泥的白猿轻轻托起,负于身后,穿横街,过市亭,很快便回到了城南禹王宗庙畔的那座阁楼。

推门入内,四下寂然。

芮溪已闻声醒来,正坐在榻沿,尚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见了赵青便轻声问:“回来了?这几日在外头可还好?吃食可曾用过了?”

刚打算起身去灶间生火,目光却瞥见猿公的模样,不禁生出忧色:“它怎么累成这样?”

“练功就是这样,很正常。”

将猿公轻轻搁在偏室的碧蒲榻上,赵青表示,修行应当深度融入生活才是,烧个饭不用真气助燃,岂不是少了次锻炼的机会?

也别怕消耗问题,这里有的是补剂。

于是,指点她做了满满一甑团油饭,鱼虾鸡鹅等应有尽有,杂烩起来,也是颇为丰盛。

又端了碗鸡子羹,看着阿母慢慢尝着,赵青自己却是不食,平日里也就罢了,现下正超速修炼、接连突破之际,并不宜混入杂气。

纯以元气凝成的美味饭菜,固然没什么影响,然而还得要她去做,太过多此一举。

随意讲了些八哥卖香、画像营生之类的趣事,待得饮食已毕,芮溪刚要有所动作,赵青早就施术清洁完了碗筷,让她只好转向了别处,打算去收拾搁在案角的行囊。

赵青的东西大都收在储物玉牌中,并无甚可打点的。这个行囊,自然是猿公的物什。

它的各般东西都塞在一只粗布褡裢里,口子没系牢,一抖落便哗啦啦滚出好些物事来。

芮溪一一捡起,却见其中有几枚檀香丸,又有几块切割过的金饼碎块,两枚小玉璧。

另有不少杂货,护符、纸桥,一瓶没标签的丹药,几包果干,甚至还有串玄银错金手链。

“区区数日,怎的攒下了这许多家私?该不会是……是偷来的吧?”她讶异地道,神色狐疑。

手链一看就是女子的饰品,工艺精美,明暗两种玄银织就的丝线编出了巧妙的纹样,在灯光侧照之下,竟反映出了少女与鸠鸟的重影,朦朦胧胧,多组成像交替掩映变化,恍若活物。

这其实是一种施展幻术的巫器,以独特的鸟鸣乐声激活,可令佩戴者幻化为大鸟。

而考虑到这里的少女面目跟赵青丝毫无关,多半是定制绑定的,它无疑是有个原主人。

“……赌资,押金……”不满芮溪的污蔑,猿公短暂地睁了睁眼,含糊地解释了半句。

赵青倒是明白了这些货品的来由。

想来是猿公听闻自己参加了个赌局,便也效仿起来,在陵中找人赌斗。

获准入陵的年轻人,修为未必能比它要高,悟性更是差了不知多少倍,胜负之势早已是注定了的。

稍稍装憨卖傻下,先示敌以弱,再以巧破力,还不赢得盆满钵满?对方只得自认晦气。真要计较,外面的身份地位可不管用。

也不知,猿公是逼得哪位女修压上了她的贴身法器来抵赌债,何时方来拜会赎还。

芮溪把它拿在掌中翻覆看了两回,却认不出其中关窍,虽觉得此物来历有些蹊跷,却也不好深究,只将各色杂货分门别类。

檀香丸纳入旧竹筒中,果干另寻了块干净布帛裹好,拿个小秤给金块称重、作了标记。

看得出阿母缺乏倦意,精气神活泼得紧,赵青便用心指导起了她炼气调息的关窍,传授了些小无相功、慈航剑典等功诀的简要片段,毕竟才识文通字不久,教得极是详尽。

之所以是这几门功法,而非长生诀、九死蚕之类的顶尖神功,主要是在她的辅助下,它们入门较易,进展也快,凶险亦偏少。

此外,更可被她的剑界体系所包容、滋养。

改良版的慈航剑典,剑道的领悟能促进心灵境界的突破,带动修为高速增长,且属于太阴真水系的正途,可作为六气境前的筑基。

剑典要求勘破天道,而赵青却正是那天,那统括万象的寰宇,得天钟爱,一日千里。

“……朱果一颗颗吃,真气顺着我的引导走,嗯,一遍、两遍,再冲个尾闾,正神贯顶!”

却见赵青给阿母喂下了好几串朱果——都是像崇明光这样的“好客”村民赠送的土特产——又逐一牵引气机,洗涤了遍经络,扩张了下气海,接着打通任督,神气相融,周行六虚,渐入贯彻百脉、无滞无碍之境。

而后依循化变之理,易筋洗髓、重塑根基,扎下了先天太阴之气的功体,炼退藏之心,心与气随,入于泥丸,观神坐照,明月耀空,玉玄归真,尽臻心有灵犀之妙境。

简单的说,就是大幅优化资质,让她的修为直达炼气化神的极巅,处于炼神门槛之前。

虽然这离不开赵青的神通手段,但她之所为,主要还是要保持道基无瑕,祛除任何助长速成带来的缺漏,令其扎实度远超同阶。

可实际上,练气之途本身就是易修易提携的代名词,先行者的些许助力,几份灵丹珍果,便胜过寻常自修不知多少积年累月。

像这边的朱果,守陵诸村一闾就植有十来株,该特殊品种每五年可结一次果,一株约摸五六串、上百颗,看似颇为泛滥,但功效亦是不凡,培元筑基、凝神养气、解毒疗伤均可。

一颗服下去,能包管普通人感气通玄,能抵常人百日勤修不怠的纯功;一串服下去,只要功法不是太烂、残缺,必可打通周身经络,半步先天。这还是低吸收率的状况。

所以,在那些世家大族中,资质平庸、悟性乏佳,又耐性不足的顽劣小辈,被安排好的路子,基本上都是堆资源走了练气之途。

习武练劲不成,练个气,延寿又能自保。

这是最快的捷径之一,只需简单的服药、炼化,再解决一些真气和感知不相契合,应当如何完美运用这些真气来战斗的问题即可。

整个过程,长则数年,短则数月,就可以掌握等若外边穷苦人天才练气百年的功力。

如果换算成金庸世界这元气稀薄的环境,更是堪比几千年的深厚修为,轻易震古烁今。

起步阶段,就站在了寒门修士的终点前方。

就算是当初的赵青,论起修炼速度,都未必追赶得上。当然,战力不可一概而论。

只是擅借外力速成,那自然也更容易跌下来,不似武道那般坚实稳固。

无论是老老实实吐纳苦练,还是服了灵药一日千里,若是遇上了法则不兼容的地域,即便仅是一道携带福地气机的法旨,均会被立即打落境界!

对元气的依赖性,便是练气士最大的问题!

几乎所有真气真元的修炼、凝聚过程,都离不开整体的元气法则,可以被六气境轻易干涉、破坏,被掌握了类似力量者彻底压制。

而除了持拿神兵、半神兵,握有通神法旨、敕令,练就宏阔精纯的剑意刀意之外,唯有太阴无极、太阳无极等寥寥数种功体,方才有几分抗性。

盖因太阴真水、太阳真火的元气结构远比寻常高阶真元基础、简练,又与先天元神深度融洽,每缕皆自成场域,撼动难度极高。

灵疫、法疫,亦是几乎不会染上散功。

虽说这两者除了赵青自己和太岁手中,还没有见到过别的,似乎颇为罕见,但考虑到她曾遇上过更高级的道疫,绝对得事先提防。

……

待得收功之际,窗外已是天光微熹。

芮溪只觉通体舒泰,神思清明,太阴之气丝丝缕缕,量上极少,却让她精神陡增百倍,五感超然,可闻数里外蚜虫啃噬之声,每一息吐纳间都在自行运转,再无半分滞涩。

“这便算是……入门了?”她有些不敢置信。

“可不只是入门,小成还差不多。”赵青微微一笑:“若将得道成仙、乘御六气前划出九重台阶来,阿母已经是第五重圆满的功行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芮溪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似在感受力量增长:“好像突然就有几万斤力气了?什么都没做,就连了些线……”

“可不止几万斤,待我再教授下气场的运使之法……”赵青点了点她的眉心,把一枚太乙混冥灮炁打入其中,开始默默蕴养剑界种子:

“阿母资质本就不差,算是百万里挑一,只是这些年亏虚了些,好生调养便回来了。”

“往后每日依此法行功,不拘早晚,贵在持之以恒。朱果还有几串,早晚各服一颗罢。”

吃光了,以她跟斟戈无寒的关系,托人低价买上一些,只要不是几车几车的,应该没有问题,手里的钱也相当充裕。观会稽城里千年何首乌的价格,便知当今之世,药材并不昂贵。

至多,不会超过等重的黄金。

绝大部分对六气境不再有用的灵材,抹平人脉带来的影响,“市”价均低于等重的黄金,高于等重的吉金,介于这两者之间,也算是某种常识了。

先秦时期,此类珍稀药材的售价,本就远低于往后存量越发减少的年代。事实上,从周代到清末,人参的价格可说是暴涨了万倍。

是的,涨了万倍!当然,这跟关外形势变化有关,但灵芝、首乌亦确实涨价了几百倍。

有渠道的话,一株数斤重的千年紫芝,通常仅售六七七百大币!即一两黄金左右。

这东西太过便宜,以至于都没什么人愿意去种,毕竟要占着一块地长达千年,还持续耗损田力,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吗?

虽然中途也可采点灵芝开的花、粉,但总归是件极不划算的营生,非是豪门巨室专设的世代圃人,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去碰。

野生的灵芝何其廉价!

不过在山泽之禁的把控下,一般人却是难以随意采撷的,即便侥幸得了,也要被官府低价收去,能流到市面上的,却是稀罕,价格亦是层层加码。

垄断的原因倒是挺像模像样的,说不能竭泽而渔,亦不许庶民因急于求财坏了灵药年份。

比方说,让一株九百九十年的灵芝,尚差十载便可品质跃升,却被贪图小利的樵夫提前掘了去,折损了灵性,岂非暴殄天物?

是故,山泽之禁由虞衡司专掌,采药须有官府颁发的“时禁之符”,依节令、限品类、定数量,违者轻则罚金,重则没身为奴隶。

当然,考虑到年份较低、尚未出现品阶分层的状况,大部分百年以下的药材却是不怎么受限制。

一年生的普通灵芝,没人会去管控。

高年份的药材,压价绝不可能太狠,否则直接私下分吃了,或许仅能调理身体,却也物有所值。

总而言之,若是早些时候,赵青也只能到武院处,平价买点份额有限的五色灵芝液,用于补益脏腑内气,间接增进功力,但如今境况又是不同:

诸稽鞅开的方子,可是写有进货批号的。

有了这层关系,一切好办!

若身怀适宜的法门,灵芝无疑是最佳的辅助药材了,比朱果、人参之属更加物美价廉。

“……到时候,就算是猿公带回来的这一对灵玉,亦足以采买两三年的补气药膳了。”赵青淡淡开口,没提及往后还有别的消费项目。

这点小钱,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于一类被误称为“抗药性”,也就是同种灵药用的多了,相关元气过饱和,补益效果下降的问题,赵青则表示,自己虽暂时难以随手创造新药,但在老药的基础上加以调整,缓释这其中的元气法则,却是轻而易举。

芮溪听了这般行情,也放下心来,不再为耗费心疼。

只是她从前卧病在床,全靠女儿里外操持,如今不仅踏上了修行路,一夜间便有了几分功力,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再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掌故,更是恍若隔世。

“……不想我这把年纪,竟也有此机缘。”

她不由得感叹:“从前只觉得能多撑几年,看你平平安安,便算是上苍垂怜了。哎,真像是做梦一般,贵人、神仙就在身边……”

“阿母尚年轻着呢,哪里说得上‘这把年纪’?正是奋发向上的日头!”赵青摇头轻笑,又细细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才让芮溪自去调息。

芮溪点了点头,也不再问。

她近来渐渐发觉,女儿在外头似已有了不小的名声,往来交接的也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己虽不懂那些大事,但把家里收拾齐整、不给她添乱,便是最妥帖的帮衬了。

那边厢,猿公依旧呼呼大睡。

赵青也不去扰它。这白猿此番入陵所得不少,光是传承便参悟了几十项,心神耗损着实不轻,需得缓上一缓,好生睡上几日。

日头渐高,新得的那玉简传承,被她详细翻阅了一番,由于总内容实在太多,只是参悟了个大概的框架,但收获却已然不菲。

“法体道身,天象性灵、庶徵命苞,德充常景、一心度制、生杀窍机……”赵青若有所思,觉得自己此番观览,渐入佳境。

……

几乎同一时间。

夏履江畔,水流涛涛。

上游的洪峰正迅速填回百里滩涂,泥污翻涌,浊浪相激,浮木断枝随波逐流,撞在礁石上劈裂作数截,又被漩涡卷入水底。

江风猎猎,刮得岸畔芦苇伏地不起。

一道人影独立于江心残礁之上。

那是个麻衣草履的汉子,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瘦,颔下短髯修剪得极整齐,双目狭长,瞳光沉凝。他的腰间系着一柄无鞘短戈,戈援不过尺余,遍体黝黑,刃口无光。

此人正是楚国公认排行第二的剑修,石乞。

他右手掐着剑诀,并拢的食中二指之间,赫然重迭着一柄暗沉的剑形,无锋,亦无脊,通体浑圆如錾,其上游走着丝丝缕缕的纹络。

细看之下,竟是方圆千里的山川形貌!

峰峦起伏、川渎蜿蜒、村墟聚落、草木偃仰,无一不备,纤毫毕现,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拓印入了剑身,化作了一座缩微的世界!

然而这片天地正在渐渐淡去。

仿佛墨迹浸入水中,山峦先失了棱角,继而河道褪作虚线,草木化为朦朦胧胧的绿斑。

万物的轮廓一一消解,归于虚无。

周遭的真实环境,色泽却愈发浓郁起来。

江水的碧,芦荻的青,砾石的赭,天光的灰——仿佛方才被谁剥走了一层皮,此刻正从虚幻中重新苏醒,重新填充着它们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百二十七章保送,药价,船上宴(8K)(第2/2页)

于是,剑内的世界与剑外的世界,完成了一次内与外的置换,交换着时空、法则。

原本被暂时投映到外边的,数不清的、已然死去的事物,铺满了天地间的、要害处被凝如实质的剑意贯穿的“尸骸”堆,花鸟虫鱼、山泽林兽无不囊括的心象,尽皆隐没散去!

所谓“万物毕罗”者,便是将每一次出剑的目标拆解为亿兆已死事物的拼合,令双方同构,再赐予它们命定的“败亡”终局。

跟石乞掌握的败亡心象拟合度越高,越能追索其因缘关联,剑域的威能就越发凶厉!

方才小试牛刀,他以一敌二,非但击溃了诸稽鞅,更连同那占尽主场优势的夏履江水神一并挫败,给对面留下了终生难愈的道伤。

终生难愈,但不是不可愈。

“陈兄!”石乞偏过头,望向立在十数里外一棵枯柳下的持弓身影:“方才我与你说的那桩机缘,当真不再考量一二?此事着实难得!”

陈音神色不动,口中却淡淡道:“你要拿中垣的玄戈之位来邀我入伙,这份诚意,我领了。只是,你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个天理星官的名头,又获得了什么实际的好处?”

“六年前,我见过你在卫境桃丘出了一招,心中悚然,数日难寝,只觉自己似在黄泉里走了千百遭,神衰体败。然今朝又见此剑现世,却再无当日那般魂摇魄荡的悸动了。”

“荆山之行后,我终于追上了石兄的步伐,踏足‘造元’之境,可对了对脚印,却发现你踩的竟还没我扎实,晃荡晃荡,在水里浮着哪!”

“道为拙石,深浅何谓?”石乞庄重回道,神色肃然。

“无非大小衬托尔!”

陈音答:“悬虱于牖,望之大也,悬虱于远山,望之小也。君今悬道于太虚冥漠之所,又与自居微尘何异?又何必沾沾于此!”

“道途深浅,不较于已至,而较于未至。昔日你我不肯曲意事人,于是弃官如弃敝屣。而今你却又入了新窠,为其奔走驱驰,岂非又换了一个楚廷?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初心安在。”

石乞笑了笑,却没直接回应:“所以呢?世燮已去,仍守其故?养氏‘大屈’之弓,这么多年来在楚王的府库里落灰,真的甘心吗?”

“大屈本为令尹屈建所赠,又因战绩赫然获名,何时是养氏之弓了?师徒所传,在于技而非器。莫要强辩,徒惹人发笑。”陈音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石乞叹了口气,也不欲多劝:“走了。”

他转过身,踏波而去。

整个人的气机愈来愈高,也愈发缥缈,仿若上彻星神,合乎虚冥。

搞出了这般严重的袭击,当然得先避避风头。

……

中午,猿公醒了一次,吃了些果干。

郑旦上门拜访,问了问禹陵之事,施夷光的境况,赵青则传了她一式破凰剑的功诀。

“堂庑阔大,纯正光明,甚是契合你的剑意,尽情尽性,不必拘执……”赵青深入讲解:“剑出如凰殒,不求生而求尽,不图返而图彻。这一式最重心意,不可有半分迟疑。”

猿公睡梦中听见,起来看了几眼,忽然间觉得自己是否搞错了什么?怎么先贤授予的高阶传承,似乎尚不及赵青随手点拨的这一剑来得精妙?

它挠了挠腮,又重重躺了回去,只觉脑中一团浆糊,索性不再去想。

金鲤闲来无事,泡在楼边小湖里发呆。

这一日便这般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初九清早,芮溪见天色晴好,便将阁中几床被褥抱到廊下晾晒。正忙活间,便听得楼外传来脚步声,却是斟戈无寒飘然而至。

她穿一袭靛青深衣,袖口束着,甚是利落,开门见山道:“今日有宴,王上为招待四方贤士,特于大翼舸上设席,载饭与羹以游国中。王上特意嘱咐,要亲自接见姑娘,并有厚赐。若是方便,不妨早些动身。”

“有劳巫君亲来传话。”赵青略整衣袂,开口问道:“这宴席的规制,可有什么讲究?”

斟戈无寒打量了她一眼,眼底多有惊讶赞叹之意:“且随我来,边走边说罢。”

挥了挥袖,东面便多出了一条横贯几处院墙、侧殿、门亭的黑白直道,似与外界既离且合,绵延三十里有余,导入河港之畔。

二人踏上直道,周遭景物如流云般向后掠去,不过顷刻,便已到了另一端的码头。

但见一艘大翼舸巍然泊于埠头,舸身偏狭,长三十六丈,宽四丈八尺,形制仿佛大翼战船的放大,却无战船之肃杀,反多了几分宴游的雍容,其通体髹漆如镜,映着初阳,流光溢彩。

斟戈无寒收敛术法,通道消散,介绍道:“此番设宴,便在这舸上。待会驶入罗门水道,往北入王城,再览黄琢山之景,出雷门,自东郭门而返,观赏会稽风光,宴毕方归。”

简单的说,就是绕着东段城墙转上一小圈,城内驶一阵,城外亦驶一阵,打个来回。

……

与此同时,禹王宗庙外的横街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而来,四名骑卒手持旌旗,旗上绣着徐国宗室的徽记,后边则有人亲驾饰车。

此人便是徐侯家臣舒鸠畀我了。

却说徐侯次留,自从那夜被诸稽鞅闯入驿馆敲打、当面为礼单添了数十列之后,心中既恼且惧,却又不敢不从。

只是那些新增之物,件件不是凡品,若要筹措起来,调拨库廪,亦是处处掣肘,惹出了诸多争议与阻挠。

同为徐国公族的賚尹,听闻此事后当即斥骂不已,连道老贼无耻败家,全无人君之相,这般厚礼送予一介外人,实在是失了体统。

又拉了徐侯的几个儿孙辈,在临时设的宗庙里焚香告祖,声泪俱下,言说次留昏聩,社稷未复而府库先空,长此以往,徐嗣何存。

待到稍稍平息,已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再三盘算,迟疑不舍,加之打听到赵青昨日似乎一整天都在阁中眠休,不好打搅,不宜递帖,徐侯便有了拖延的借口。

直至今日初九清晨,才终于遣人将礼单与请柬送来。

然而到了地头,宗庙规矩甚严,全然不许擅入,仅能将礼单递与门口值守的巫祝。

舒鸠畀我客客气气地表明了来意,又自个掏了份贿礼,才从对方处得知,那正主天未明时,便已随斟戈无寒赴宴去了,不在阁中。

心中咯噔了几下,踌躇片刻,终是将礼单请柬一并留在门房处,嘱托那巫祝务必转呈。

纵然礼既未亲呈,拜帖也未递到本人手中,心意实是大打了折扣,可毕竟不好追到越王的宴席上去,只得沮丧地率队打道回府。

实话说,舒鸠畀我原本只是以为主君胡闹,偶起兴致、突然要搞些可笑的暗中谋划,本身并不太把这聘请的对象放在心上,尚有轻视之意。

然而现在碰了次壁,又打探到她赴宴的状况,方才郑重其事以待,左思右想之下,甚至怀疑徐侯是否当真罕见地英明了一会?目光确实深远?

……

赵青自然不知这些,只与斟戈无寒来到舸上,径直登入了顶层,继续说些闲话。

她抬眼略略一扫,已将整艘大翼舸的格局尽收眼底。但见甲板开阔,舯楼三重,最下曰庐,中曰飞庐,上曰爵室,层层收束。

最下层的庐敞阔,两侧舷窗洞开,可容百余人列席而不觉壅塞;中层的飞庐稍狭,亦设数十席,布置却与寻常宴厅迥异,应是另有他用。

至于这最高的爵室,则半边敞开,张着一顶青罗伞盖,四角垂着玉璜流苏,帷幔薄可透影,风过处如烟似雾,飘飘然有凌云之势。

室中不设鼎簋之器,唯置数张紫檀矮几,几上已布好了仿青铜瓷具,釉色苍碧。

爵室之内,已有数人先至。

正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人,相貌约四十许,面庞清瘦,一双眼睛深陷在眉棱之下,似积着许多沉毅之气,目光却温煦得很,深衣绛紫,无甚佩饰,手里把玩着几十柄袖珍小剑,面带微笑。

这便是越王勾践了。

注意观察,可以发现那些手掌里的微小剑器,均属神兵之列,品阶超绝,当它们被抛向较高处时,就变得大上几截,回落之际,则缩转原样。

数十种不同的意境,也随之交错演变。

勾践左侧,坐着太宰苦成。

太宰,即天官大冢宰,西周时约等若于宰相。不过到了如今,权力多经削弱,实为内务总管。

苦成是入了五大夫核心圈层的重要角色。

且在王室处的信任度多半居首。

此人果然名副其实,面皮微皱,须发斑白,眉间川字纹深刻,纵是无事也带三分愁苦之色,令人望之便觉他忧国忧民、夙夜匪懈。他面前的几案上搁着一卷竹简,似连宴饮之际也不忘国事公务。

苦成之侧,则是小司马公子仓归。

这位身形颇为高大,应在九尺上下,尽管面容稍显黝黑,却有股秀雅的书卷气,目光清定。

然而不知是修了什么奇异的功诀,甫一照面,竟给人以叔伯长辈般的慈蔼宽厚之感。

作为公族老将,虽没什么战功,却也曾在郢都、姑苏、临淄等地见过大世面,资历份量不浅。

上上个甲子,某郑国好事之徒所编、不流传于民间的《天下美人谱》中,他竟是榜上有名。

虽然比毛嫱低了近百个位次,仅占着较末之席,却也算是一类越人中突出的成就了。

斟戈无寒在勾践右侧入席,赵青的位子便设在她边上,距越王仅隔一案。这等待遇,较之下方飞庐、庐中的贤士,高出不知凡几。

另有一人端坐于斟戈无寒上首,年纪看着三十许,冠服整肃,面容与勾践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刚毅,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目光多落在舷窗之外,似在观望岸上景致,又仿佛在不住修炼,心神内敛。

斟戈无寒传音道:“那是太子与夷。”

赵青心中了然,也不多打量。

爵室众人,除她之外,应都是中六气境的修为,且所习功诀、所证将证之道均属上乘。

正在此时,舸身微微一震,缆绳已解,船首缓缓离岸。岸上的鼓乐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对木翅探出、不住振动的嗡嗡鸣响。

爵室帷幔被江风拂起一角,晨光斜斜透入,映在几案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勾践收了掌中小剑,目光落在赵青身上,笑呵呵着道:“吾早闻姑娘之名,今日方得一见,果然风采不俗,剑道已臻全德同真之妙!”

“吾因山中祥瑞而喜,更因得遇良材而悦。前者不过一时之佑尔,后者却可为数世之英!”

赵青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王上过誉。”

“不过誉,不过誉。”勾践态度随和,话锋一转:“宴在晨曦,此乃江海远航之古俗也。”

“先有朝阳生紫气,方见中天辉耀时。”

“日出而飨,非为他故。海上渔人,每趁晨风未起、潮信方生之际,便须扬帆出港,若待日上三竿,则风急浪高,鱼龙遁影,悔之晚矣。”

“是故飨必于旦,餍而后发!”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

既解释了为何天刚亮便把众人请来赴宴,又暗指赵青这般璞玉初成的人物,越国绝不肯错失,须得从苗头初现时便笼络起来。

待其如日中天,再欲罗致,那便太迟了。

“况且,”勾践又补充道,“修行之辈,吐纳行气不拘时辰,莫说大清早开宴,便是子时设席、寅时举箸,座上哪位又会在意?”

“但逢嘉会,便是良辰。”

他说着,抚掌三声,于是庖人、侍女应声而动,纷纷从艉楼二层的廊桥穿行而至,端着食案步入爵室与飞庐,开始了布菜。

艉楼者,舸尾之重楼也,分作两层。

下层为庖厨,上层则为舵台与仓储,捧馔、执壶者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鼎镬中腾起的热气与灵材炙烧逸出的霞光混作一处,飘散出来,弥漫了整艘大舸,引得邻近舳舻、岸边围观的民众们纷纷仰头吸鼻,啧啧称羡。

不少鸟雀闻得清香,一簇簇飞来,宛若赶集。

因为从艉楼到爵室并无直通的梯道,所有菜肴皆须先送至飞庐,再由飞庐转呈爵室。这番周折,却让满座皆可望见:王上与诸位大夫所食者,与飞庐、庐中百余名贤士案上之物,全然无异。

虽非同案而食,却是同时而飨,未有半刻迟速之差,彰显了一视同仁之意。

果不其然,飞庐中已有数人面露感奋之色,交头接耳之声愈密,口头多有称叹之意。

不多时,各席几案之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却见菜色丰盛,品类纷繁:有脍鲤、脯麋、桃诸、梅诸,有鱼炙、蛇甑,蜗醢、牛糁;又有槐汁冷淘、蟹黄偃月,糖酪浇朱果,鲍鱼笋白羹。

“此乃吾今日四更起身,亲手所制。”勾践举起竹箸,遥点了点各席的那份鱼炙:“且先尝尝罢!”

他语出惊人:“吾早年入吴,曾为夫差执役。闲遐之时,曾向专诸的儿子专毅讨教,学来了这门手艺。专毅得其父真传,炙鱼之法冠绝江东。吾学得还算用心,回来后试了几次,尚堪入口。”

“吴王僚当年的待遇,诸位今日也算享着了,莫要辜负胃舌。不过大可放心,这鱼腹之中,只填了紫苏、香茅、蘘荷,绝无鱼肠之剑藏焉!”

斟戈无寒含笑夹起一箸,细细品味:“不差不差,国君亲炙,还是这般口味!如此手艺,足以列于庖宰之席而无愧。”话语随意,全无君臣之隔。

勾践闻言,亦是笑声朗朗:“专毅当年也是这般说的。他说吾若是哪天不做国君了,他正好也辞了上卿之位,一块开个鱼炙摊铺,必可日进斗金。”

吴王僚死于专诸鱼肠剑下后,阖闾继位,他颁布的第一道诏命,即是任命专诸之子专毅为上卿。

要从这样一位敌国重臣处讨教厨艺,交好关系,其中周折,又岂是“闲遐之时”四字所能尽述?

赵青心下微凛,对越王的手腕又多了层掂量。

她夹起一箸鱼炙送入口中,只觉肉质鲜嫩异常,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更有一股温煦的灵气自腹中升起,徐徐浸润四肢百骸,醇和绵长。

可这菜品能夺吴王僚之心,让其人不禁自蹈死局,又岂会仅是表面上的美味那么简单?

它实际上,藏着一层在道之领悟上的考校。

这其实是一种绝世剑意内中玄奥的呈现。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