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枭龙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一群愣头青

谢辅臣对严斌有知遇之恩。

说起严斌的身世，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祖上是地主出身，在解放后属于成分有问题，在79年之前，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这四类人，属于绝对受到歧视的社会底层。

虽然国家在79年就取消了这种歧视与限制，为四类分子摘帽，一律定性为公社社员，但这些人用于人事的档案里，还是有家庭出身代码的，并且在02年，才在全国人事系统正式取消了“本人成分”“家庭出身”两项指标，并且在2004年十月份废止了家庭出身代码。

出生于1975年的严斌，在97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谢辅臣所在的国企，当时东北正在经历下岗潮，厂里也在不断裁员，编制十分紧俏。

按理说，严斌作为实习生中成绩最好，能力最强的人，肯定是有一席之地的，结果他们分过去的八个人争六个名额，他竟然被淘汰，以临时工的身份留了下来。

对此，严斌相当不服，因为这八个人里面，有三个专科生，两个高中毕业，甚至还有一个只有小学文凭，连厂报都看不明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连番上告，在厂里的人缘越混越臭，而上面最终给出的答复，是他的人事档案中成分不好，厂里的六个指标又都是干部编制，既然他的代码有问题，肯定要优先录取别人。

这件事给了严斌不小的打击，让他彻底消沉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输在了出身，而是输在了官僚主义，因为被录取的那六个人，关系最差的，也是副厂长的亲侄子。

当时那个年头，编制紧缺但不可靠，东北国企普遍都在减员增效、破产重组、买断工龄，以待岗、息岗、内退、买断、解除合同等方式裁员，铁饭碗已经出现了裂痕。

严斌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哪怕对这份工作不满意，也不能回家当盲流，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再后来，厂里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裁员的铡刀终于落在了他头上。

为此，严斌再度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痛斥身边同事都是尸位素餐之辈，他知道这篇举报信送上去也是石沉大海，无非只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愤怒。

阴差阳错之下，这篇文章落到了时任工会主席的谢辅臣手里，老谢只是通过严斌的文采，便对这个青年喜爱有加，把他从供销科调到了自己身边。

因为这件事，严斌保住了饭碗，一路陪谢辅臣从副厂长做到厂长兼党委书记。

在谢辅臣的经营下，企业扭亏为盈，老谢也开始着手落实严斌编制的事，但事情刚有眉目，他就落马了，严斌也被扫地出门，去了私企混日子。

虽然老谢没给严斌太多，但是对于一直受打压的严斌而言，谢辅臣给他的，是超越物质的温暖。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谢辅臣加入浪涛集团之后，毫不犹豫的辞去了私企副经理的工作，远赴他乡投奔谢辅臣。

如今老谢虽然没了，但严斌对于陆涛仍旧是忠心耿耿，原因并非陆涛给了他最好的待遇，也不是陆涛有什么人格魅力，严斌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是谢辅臣的徒弟，就必须要鞠躬紧促，绝对不能给老谢丢脸。

项目经理见严斌如此执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要退而求其次：“严总，您从下午就来了，晚上只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如果要熬夜，总是要吃东西的，所以……”

“小吴，你来一下。”

严斌摆手叫来了随行的一个青年，掏出钱包后，抽出了大约一千左右的现金：“辛苦你一趟，出去找个好点的饭店，定一批盒饭回来，晚上给工人们加餐！”

项目经理插嘴道：“严总，如果你不想出去吃，那我就让食堂买菜回来吧，自己做总比买盒饭实惠，也能让大家吃点热乎的。”

“也可以，那就在工地吃。”

严斌没有拒绝：“你们这边都是要走账的，晚上的菜我来买，小吴……”

“好嘞。”

小吴是让君山的表弟，今天小让派他带人跟严斌来工地，也是为了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他在高层露脸，所以小吴结过钱之后，就开着集团配给严斌的奔驰E300，向着院外驶去。

工地门外。

“咯嘣！咯嘣！”

郑晓嘴里嚼着止疼片，看着工地门口进进出出的渣土车，思绪万千。

就在十多天以前，王波也曾在这样的一处工地门前，搂着郑晓的肩膀说道：“看见了么，给我三年时间，咱们哥俩也能执掌这么大的一处工地！以前的日子里，谁都瞧不起咱们，但是往后的日子里，我让所有人都得仰视咱们！”

现在，王波死了。

身为他最好，或许还是仅有的朋友，郑晓连他尸体的去向都不清楚。

他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生活在最底层的蝼蚁。

但哪怕是蝼蚁，也是有情绪的。

他要报仇。

他要让所有将他们当成臭袜子的人，都用血淋淋的教训，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有车出来了！”

小尚的一句话，将郑晓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伸手指着工地大门说道：“出来了一辆奔驰，看样子像是条大鱼！”

“跟上他！”

郑晓看了一眼远处的摩托车，忍着腿伤的疼痛，很快跨坐在了偷来的摩托车上。

……

山河万里工地。

场地角落的停车场位置，一名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吹着口哨，缓缓走到一辆奥迪A6车边，刚打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中年转过身去，看着迎面走来的查百顺，见对方有些眼生，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来停车场干什么？”

查百顺咧嘴一笑：“我是殡葬部的。”

中年闻言一愣：“啥？”

“哗啦！”

查百顺抽出手枪，上膛后直接对准了中年：“要不要赌一下，看看我这枪里有没有子弹？”

“不是，小兄弟，你这是啥意思呢？”

中年彻底懵逼：“我哪得罪你们了？”

“嘭！”

就在这时，另一名少年在身后冲出，对着中年的后背就是一钢管：“草你妈，给我老老实实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