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枭龙 第一百四十四章 法理无外乎人情

刑警队，审讯室内。

陆涛取完笔录后，在审讯椅上呆坐了十多分钟，向对面看守自己的辅警问道：“哥们，你们的领导什么时候来啊？我是抓是放，总得给个说法吧？”

辅警眼睛一瞪：“嘴闭上，消停等着！”

“咣当！”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辅警看见进门的陆江，连忙起身：“陆哥！”

陆江摆手：“你出去，我跟他聊聊。”

陆涛看见穿着一身警服的陆江进门，顿时变了脸色。

陆江等辅警离开，将审讯室的房门反锁：“自我介绍一下，东陵区刑警大队，一中队陆江。”

陆涛看见陆江出现在面前，眼角跳动：“你不是在派出所工作吗？”

“调过来了。”

陆江点燃两支烟，走到陆涛面前，递了一支给他：“这屋的监控器没开，我们开诚布公的聊聊？”

“如果有得选择，我真不想面对你。”

陆涛低下头，深吸了一口烟：“你说。”

“不应该是你说吗？”

陆江脸色铁青的看着陆涛，拍了拍固定他手腕的锁具：“这就是你说的改邪归正，这就是你说的人间正道？”

陆涛不语。

陆江开门见山的问道：“小淑堡村的事情，咱们心里都有数，告诉我财神在哪？”

陆涛皱眉：“谁？”

陆江盯着陆涛的眼睛，目光犀利：“我说了，咱们要开诚布公的谈！”

陆涛保持着内心镇定，努力不让自己的眸子产生波动：“我想跟你谈，但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个财神是人还是物！”

陆江强压怒火：“好，那我问你答！你并不是出租车司机，对吗？”

陆涛点头：“那车是我抢的！”

陆江见陆涛回答的这么痛快，继续问道：“车里的孩子是谁？”

陆涛低下头，再度吸了一口烟，过了两三秒钟以后，开口道：“我认识赵丰年，是因为李继峰找他的麻烦，帮他解决过一些纠纷，后来赵丰年就给了我一些股份，让我帮他处理一些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事……我也需要钱生活。”

陆江态度生硬的打断了他：“我在问你那孩子是谁！”

“赵家沙场跟姚孝文有利益冲突，而姚孝文的背后，是苏区的沙霸李成凯！我跟李成凯谈了几次，效果都不好！所以想趁着他爸过寿，跟他缓和关系，结果我刚去就被他抓了，他说是我绑了他女儿！”

陆涛并未按照陆江的提问直接回答问题：“当时我为了自保，也为了搭上他的关系，开出条件去替他找孩子！那天我车里的女孩，是李成凯的女儿李橙橙！”

陆江见陆涛承认了李橙橙的身份，继续问道：“人是在哪找到的？”

“地址是李成凯给我的，孩子是我抢回来的！”

陆涛开口道：“当时李成凯让我去确保孩子的安全，结果我刚到约定的地点，现场就响了枪！当时我本来是想跑的，但是看见有人单独带着孩子离开，就把他盯上了，我趁乱抢了孩子，但是我没法走，所以抢了一辆出租车！”

陆江看着陆涛的眼睛问道：“你在什么人手里抢的孩子？”

“我不认识！当时天色太暗了，那个人还受了伤，走路摇摇晃晃的，我趁着他翻墙的时候，冲过去把他推进了院子里，然后带孩子跑了！”

陆涛补充道：“再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带着孩子离开后，把他交给了李成凯的人。”

陆江沉声问道：“那辆车怎么处理的？”

陆涛短暂思考片刻，把事情一同推给了李成凯：“也交给了李成凯的人，我说了车是偷的，其他的都不知道了！这只是咱们私下聊的话题，如果你想落在口供上，或者让我指认李成凯，我肯定不干，否则我的饭碗就没了！”

“我要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教我！”

陆江不给陆涛思考的空间，无缝衔接的问道：“当时车里除了李橙橙，还有什么人？”

“没人了！”

陆涛皱起了眉头：“那车你不是检查过了吗？我是一个人带着小女孩出去的！”

陆江丢掉了烟头：“你在听到枪声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继续冒险？”

陆涛面色平静：“因为我得活着！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把生意做好，如果不能把人给李成凯带回去，我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

陆江有些急眼：“努力？你他妈的管犯罪叫努力？因为你，我在户籍室干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走上了自己向往的刑侦岗位，你还准备拖我下水，是吗？”

“你也是个警察，总该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故事吧？面对别人的欺压，我除了反抗还能怎么做？”

陆涛同样愤怒的吼道：“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你是我哥，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拖累你！但生活是我自己的，我有选择的权利！你说我是罪犯，可以抓我！判我！但是没资格在这指责我，我他妈不欠你什么！”

陆江听到这个回答，气的手臂颤抖，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脾气：“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认识财神吗？”

陆涛握着拳头，铿锵有力的回应道：“我说了，我走到这一步，也是被生活逼的！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意能踏踏实实的做下去，如果有得选择，我比你还不希望自己去犯罪，因为要付出代价的人是我自己！”

陆江听到这个回答，沉默数秒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陆涛看着关闭的房门，坐在审讯椅上，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他在小淑堡村见到陆江的时候，以为对方还在派出所工作，所以双方会面也只是一个偶遇。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亲哥哥竟然调到了刑警队，而且负责的正是财神的案子。

这一刻，陆涛心中忐忑，满是惶恐。

握着拳头沉默了半分钟左右，陆涛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决定按照这个说法死扛到底。

当天晚上，他毕竟是陆江放走的，如果承认车里拉着财神，不仅连累家人，也坑了朋友。

他在元宵节跟关磊上山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知道自己走这条路，需要付出的代价。

既然事情已经覆水难收。

那么任何后果，索性由自己一力承担。

……

半小时后，王德明刚回到办公室，陆江便跟了进来。

王德明看见陆江进门，笑问道：“怎么样，赵丰年招供了吗？”

“王队，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谈谈。”

陆江情绪低落的将一支录音笔放在了桌上：“聊之前，我希望你先听听这个。”

“……”

十五分钟后，王德明听完陆家兄弟的对话内容，又听到陆江讲述的事情经过，点燃了一支烟：“这事只有你知道，本来是可以瞒住的，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原本没想告诉你，最开始听到陆涛这个名字，我本以为是重名。前几天咱们都在忙着抓财神，没调查这些边缘人物，我今天才确定他的身份。”

陆江坐在沙发上，用手掌搓了搓脸颊：“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跟你讲这些事情！或许是因为感激你的提携之恩，也可能是对你无条件的信任吧。”

“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王德明倒了一杯热茶，看向了陆江：“想让我怎么做，抓了你的亲弟弟？这么一来，咱们往后还怎么搭班子？”

陆江掏出了烟盒：“他是成年人，得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事怎么处理，我都能接受，更不会对你怀恨在心！”

王德明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录音笔，直接丢进了茶杯里：“真把你弟弟送进去，即便你不恨我，恐怕我也不敢放心用你了！”

陆江看见王德明的动作，顿时一愣：“王队，这……”

王德明摆手打断了陆江，低声问道：“你能确定，你弟弟真的跟财神没有关系吗？”

陆江摇头：“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但是根据我对陆涛的调查，他最近的确在做砂石生意，而且出狱时间不长，按理说很难融入财神那种成熟的犯罪团伙当中。”

“你弟弟的事情，我知道的比你早，没提出来是怕你尴尬。”

王德明莞尔一笑：“他入狱前是跟张兵混的，那个时期财神不在本地活动，两人的确没什么重合轨迹！虽然李成凯的态度让我们很不满，但他毕竟是受害者，为了孩子的安全不配合警方，而是让你弟弟去接人，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赞成，但是理解。

咱们办案的目标是抓捕财神，如果你弟弟只是为李成凯办事，充其量也只是个马仔的角色，本身并不是绑架案中的一员，你觉得紧张，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血缘关系罢了。”

陆江嗓子发干：“这件案子，要不要再找李成凯固定一下证据？”

“算了！李成凯已经支上了关系，市局有人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别再去骚扰他了！你弟弟的作用，只是咬住李成凯，但通过李成凯这条线，本身也找不到财神，多余浪费精力！”

王德明重新拿起了一个茶杯：“法理无外乎人情，都说法不容情，但人非草木，谁能做到像是机器人一样六亲不认呢？你是我要过来的人，如果让其他同事知道你弟弟的事，你面子上不好看，我脸上也无光啊！”

陆江羞愧的低下了头：“王队，对不起。”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没少替自己的亲戚朋友办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都帮了，怎么能把你踹下水呢！你弟弟这件案子，没触碰到我的底线，除了抢出租车的事情之外，他的罪过不大，而且也没造成什么财产损失，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王德明摆了摆手：“别管什么结果，财神都已经跑了，但咱们只要有恒心，早晚可以抓住他！出租车劫案暂时归类到印文财身上……把人放了吧！”

……

半小时后，刑警队门前。

陆江脸色阴沉的看着陆涛：“这次放你，是因为犯罪证据不足，但我也提醒你，给我好好做人，如果让我找到你违法乱纪的证据，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陆涛对于自己被释放的事情，也感觉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后问道：“这番话，是你对我说的，还是我哥对我说的？”

陆江铿锵有力的回应道：“我是警察！”

……

三小时后，东陵汪家镇，某果山看护房内。

陆涛将两个旅行包送进房间，对财神说道：“三百万现金，给你带来了，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财神坐在炕上，背靠墙壁：“我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得在沈城休养一段时间，这地方安全吗？”

“放心，地方是我让沙场的合伙人找的，他不知道用途，也没人知道你住在这！”

陆涛递过去了一部手机：“你安心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也会让人定期给你送生活物资。”

“咱们俩还真是有缘，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

财神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人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