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一酒一乾坤 第1870章 回天宗，知时沙形势之变

让风铃妖圣去谪仙城南隐身修行，倒也并非顾余生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的权衡，虽然他与张之洞，张怀素，崔玉他们相交不深，然而将他们百余人安顿在道观，就已经产生了斩不断的因果。

时沙未来动荡不安，张怀素他们还需要时间来成长，风铃妖圣虽然说得可怜，实力全损的样子，但她怎么说也是妖圣，以她的实力庇护一山的破道观，可保百年安泰。

而顾余生之所以敢冒这样的风险，也是因为她提及与父亲的陈年旧事，从而也可以窥其品质。

顾余生悟得红尘大道，心胸宽广，当然不会将人族和妖族的大矛盾扣在某个人身上，那样太狭隘，可他该出手斩妖时，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风铃妖圣的出现，正好解决了顾余生在时沙留下的唯一隐忧，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为自己，为圣院书山的诸位师兄们。

一念风起，顾余生身影从雨亭消失，他北上的遁光与天地相合，甚至连飞鸟都没有惊扰。

数日后的清晨，顾余生出现在天宗山门脚下，还是往日通往山门的阶梯，但台阶上已布满青苔，冬日的枯叶铺垫了厚厚一层。

往山上遁行，天宗的山门有数处残破，山门外的几棵苍树更是被连根拔起，可见在这数月时间里，尽管天宗闭了山门，依旧遭遇了不可抗拒的冲突。

他以天宗客卿的身份令进入结界内，天宗的三山之景在春日和煦的光影里宛若仙境，其山岳之中的灵气，比起数月前浓郁了数十倍。

即便是外门弟子栖居的山脚，灵气也极为充沛。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般幽静的环境，却不复往昔群修苦练的场景，往来的弟子皆神色匆匆，更有人背着行囊，从执事殿出来，腰间已没了天宗的身份令牌。

顾余生敏锐地觉察到天宗之变，向着两仪殿方向遁去，半道上，他遇见一位披头散发的道人坐在两仪殿外的台阶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空，时不时地傻笑着。

顾余生从身旁经过时，两人目光相对，原本傻笑着的道人表情忽然凝固，唰的一下站起来，借助台阶以高看低，失落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是锦生兄弟……不，你是顾余生，顾道友？”

“智生……道兄？”

顾余生看着眼前清瘦沾泥的面孔，正是当初和自己一起出山的元婴修士智生道人，彼时的他意气风发，出山寻找那一把天地神剑，虽有些妄念，但内心是何等的富足，可数月不见，他不仅形象全无，更是两眼无神，不仅如此，他的修为已跌落至金丹初期，浑身道气溃散，已然在散道的边缘。

顾余生见状，关切道：“智生道友……何至于此？”

“呵呵呵……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智生疯疯癫癫，双手拢在袖子蹲在顾余生面前，随后身体向后倒去，背贴在咯人的阶梯上，披散的头发从面颊上滑落，老泪在眶，半截剑鞘从袖子边落在地上，他颤抖地将半截剑鞘握在手上，“顾小友，你知道么……那天上界锁魂的时候，我像一只蝼蚁一样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可正是这一把师父留给我的剑，帮我斩断了灵魂枷锁，他当年坐化时……只是筑基修士……其实我的内心里……是有那么一些……看不起我师父的……我说这些……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顾余生点点头，任由智生发泄着内心的情绪，碎散的言语诉说着往日种种，待情绪宣泄完，智生道人又长长叹息一声，把半截剑鞘抱在怀里，“当年掌教曾对我说，我未真正领悟道的真意，如今我方才明悟，然而悔之晚矣……如今的我，境界跌落，不复往昔矣……”

“我想真正的道并不在修为境界的高低，就如当年收你为徒的那位前辈，我想他应该也领悟道之真意了，智生兄如今怀里捧着的不正是吗？”顾余生说完，往两仪殿走去。

失意的智生道人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半截剑鞘，彷徨迷茫的他，渐渐变得安静，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真正该贺喜的，是顾道友你自己，你才是那位大道领悟者。”

两仪殿门打开，掌教天元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余生至殿门，天元子已手持拂尘走来，朝顾余生行了一个道揖：“多谢顾道友为智生开解，他已迷失心智数天了。”

“不敢，晚辈只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

“正因为如此，顾道友才是得道宗传承之人，贫道岂敢以前辈自居？”

“余生尚未历尽人世之岁月，不敢与前辈平辈，晚辈此来，只为见六师姐，还请前辈成全。”

“这个当然。”

天元子引袖示意顾余生并行入殿，两人于道像面前对坐，顾余生这才注意到，天元子虽然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可他的修为比起上一次跌落了不少，虽然不至于跌落一个大境，却连掉了两个小境界，只有合体初期的修为了。

天元子感知到顾余生面部情绪的变化，一边给顾余生斟茶，一边坦然说道：“贫道这算是好的，天玄，天静他们都跌落了一个两个大境界，其余长老，有跌落数个境界的，地宗的情况更糟一些，许多长老修炼走了捷径，数百年修行，朝夕化凡，许多人无法承受这样的落差，选择坐化了，就连地宗的地星师弟，也不幸陨落。”

饶是天元子这样清修的方外道人，看惯了生死，也不由地长叹一声，喝茶平复心情，他见顾余生脸上还有好奇，才意识到顾余生对时沙之事并不知晓，继续道：“祸兮福兮，天宗地宗虽惨淡损失，然人宗诸多修士却未曾受到影响，如今的谷元师弟，反倒是我们三宗之中，修为最高之人了。”

“莫非……人宗的理念？”

顾余生抬起头，手中茶停在空中，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而天元子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错，此番天道之变，倒也证明了天地人三宗的理念冲突，人宗践行出世修行在凡尘是对的，当日上界垂钓，人宗的长老弟子有五谷之气为屏障，意外躲过一劫，不仅如此，近日灵气逸人间，人宗的年轻一辈弟子当中，突破的不再少数。”天元子脸上露出一抹惭愧之色，“昔日道宗分三脉，我等师兄弟为守道业而强行把道拆分成不同的理解，如今终得反噬，才有今日的局面。”

顾余生沉默不言，无论天宗，地宗和人宗，他的内心多少都有些介怀，不为别的，就因为当初谪仙城三宗收弟子又中途改变他们命运一事。

当然，天元子内心也跟明镜似的，当即话语一转：“时沙秘境已现人间，顾小友想必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吧。”

“晚辈的确要去一趟，前辈……三宗的前辈要去吗？”

“道宗不会去。”

天元子忽然说了一句让顾余生一时无法理解的话，他抬了抬袖子，将一份玉简递给顾余生，“这是道宗修复灵魂的法子，贫道知道此时给你的确晚了一些，但这东西还是要给你看一看，你下山后，三宗的道经楼都出现了火灾，依贫道猜测，这件事可能是针对你的，这份玉简是我们三位凭借记忆拓印下来的，难免会有疏漏，你参考一二即可。”

顾余生心中一惊，幸亏自己在绝灵之地得到了修复灵魂的法子，不然此番自己入三宗，更是一场空，“多谢三宗的前辈成全。”

“惭愧，惭愧。”

天元子取出两道传音符发往地宗和人宗，不一会，灵元子和谷元子皆至天宗。

见到顾余生归来，又不免寒暄一番，顾余生也从三位道宗掌教口中得知了时沙如今的情况，当日上界万线垂钓人间，三宗之中，除了人宗之外，天宗地宗皆损失惨重，可即便如此，放眼整个时沙，三宗已是最幸运的了：那些盘踞时沙万年的各方势力，元婴境以上的修士，大多都被夺走了灵魂，尤其是谪仙城以北的地方，有元婴境修士全军覆没的存在，某些一流宗门，瞬间跌落尘埃。

顾余生更是从灵元子的口中得知，当初在面对古魔时最先逃跑的姬玄真，在以秘术献祭了姬家残余的几名族亲后，勉强捡回一命，境界跌落至炼虚十二境。

半步大乘的田藏渊，灵魂受损，不知所踪。

从眠月大陆来的慕白，夜山也没能幸免，实力大损，姜家一众修行者，也没有因为血脉高贵而幸免于难。

“时沙之地，强者折损了九成。”灵元子叹息一声，目光转看向顾余生，接下来的话仿佛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当日除了灵阁的阁主没有受到影响之外，北边的弥佛宗修行者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一次时沙秘境开启，我们三宗已无力进入其中，顾小友此去……得当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