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年终红包的厚度,就看今晚业绩做得如何。相信你们也不愿意见到家人面有失望丶小孩拿到骨感红包而哭闹不休的惨澹情景。」
缠足布临摹甘起的说话口吻,激昂陈词地长篇演讲:「好年坏年由君定,一切成败在今宵!只要你们打起精神,将犯事者全部抓起来,必能欢乐过新年!」
缠足布揶揄说道:「小吴啊,你不觉得阿甘太认真了?过年这档事,真有那麽重要吗。」
「厉害,实在厉害!我从没见过武功如此高强的蜥蜴人,还有那一身怪异装备......杜家五位外聘的一流高手,竟被两名同阶内功的人给搞到焦头烂额,组织不出什麽有效反击。」吴澈和临时搭挡的老王,按照分好的人员配置,躲在拿钢茶庄与杜邦地产之间的《喜仪巷》内等待突击信号。
此次计划如下:甘起在主机车里遥控副机群,先抄掉临东路丶涤尘街把守出入口的帮派份子,再布下镇暴车与车体分裂出来的「海胆侏儒」作驻防关卡。
周处虽未穿上太阳战服,但随身携带着追魂手套丶通联玉镯和几样牛逼玩意,对付一般罪犯绰绰有馀。
行动开始後,周处就专门逮捕两帮溜最快的「大尾干部」。而他们这些新人,则是突入长板街大肆扫荡,放倒所有人,交给机动囚车收拾关押。死者先别动,稍後由公家清理队收走,搁在寒晶殓房等七天。若无人领回,便集体火化,骨灰送去一座前院设立多支题名石幢和浮雕华表柱的客冢馆内安置。
吴澈背靠一面钱币窗花的红砖围墙,蹲在一辆四轮垃圾车桶旁。他侧边还跟了只海胆侏儒,其模样是一个三角锥状的褐红果冻团,内里充满咕噜冒泡的流质奇矿,身上暗银长须较为瘦条,能力不亚於主车体多少。它们大半是搜查宅邸丶室内缉拿的用途,晚点便会离开吴澈分头行事。蛙蹲在他隔壁的老王也跟了一只。
他刚从茶庄後方一条溃不成路的老旧巷弄,闪闪躲躲地跑到这儿来。路上得防范楼宇高层突然抛摔下来的家俱斗柜,横里穿墙而出的粗圆木柱,留心地上一堆凹陷绊脚的大窟窿,以及一块能把人削掉半边身子的黝黑铁片。那铁片是炒菜锅被人用内功压扁,奋力旋掷,没击中目标而透墙切出差点削到他,嵌在他鼻前六寸的扎实砖墙上,震荡了三秒才缓缓平静。
他不习惯眼花撩乱的扫描系统,暂时关掉,才会发生这种无法提前得知的惊险情况。
吴澈走进喜仪巷时,茶庄已是岌岌可危的苟喘状态,剩存两道二楼高的外墙还未坍塌,其馀则化作一片残破废墟。茶庄邻居「杜豪当铺」更是夷为平地,不仅变成一块瓦砾糟乱堆叠的荒凉地基,也成了一流高手的主战场。元凶正是他提及的那七人。
「你有病吗,我同你一起探讨阿甘的人生观,你跟我说蜥蜴人好棒棒!?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猪首安在森蚺上,狗尾开昙花丶轮胎下鸡蛋丶茶壶改装田鳖镰刀肢,整个儿全然不对盘!」缠足布振振有词:「你喜欢跑题,那我好好给你讲讲『悬茧蜂』的恶心寄生过程,给你补充补充冷僻知识,将来或许派上用场,亦可挪来卖弄学识追求年轻小姑娘,指不准忽悠个......」
「悬茧蜂以後再研究,你没见着那两只蜥蜴人的古怪装备吗?」吴澈打断缠足布的长篇大论,直言道:「它们身後那几块橙晶护盾,好像长眼睛似的,精准挡下多角度袭击。杜家五人联合夹攻的围走阵势竟收效甚微,拿它俩没辄。」
他虽是不熟战服系统,但应付话唠总机这方面,倒有颇高天份。
「哼,有啥稀奇,不过是某位工匠大师的手笔而已,锻艺高超归高超。若跟我们网罗诸家大师的官府相比,我们犹过之而无不及。你现在权限低丶职务低,我没办法擅自帮你查查是谁做的,不然当今现役退役,甚至除户多年尸骨已寒的死人遗骸,我都可以调出来给你瞧瞧。现在只有任务相关的『江湖人士档案册」』能帮你调阅。」缠足布说着:「如果,你我关系不错──本花王就将『通融』二字,纳入考虑范围内。」
「关系一事,从长计议。今日是上班第一天,我不想搞砸工作。请你安静一会,让我专心探探现况。」
「好吧,我找老王杀杀时间。」缠足布识相的转移注意力,摁熄叨絮雀语。
吴澈旁边,待机中的果冻侏儒,身上暗银触腕像麻花辫子那样捉对缠绕,旋又解开。缠了又解,缠了又解,缠了又解......
吴澈忍着垃圾恶臭,左脸探出车桶侧缘,绷着神经透过一边危墙略倾欲垮的单斜巷口,察看外面一片刀光交错丶夹杂赤红颜料的混乱局势──
数尊飞势汹汹的铅灰色石狮子,一闪即逝掠过巷口,“磅磅咚咚”砸得岩板路面连环震颤跳脚丶砖房木屋打了一个激灵式摇撼动荡。两个杜家刀客拽着一名昏厥汉子的瘫软两膀,弯着身子拖过巷口,在浊尘迸纹的地上留下一行怵目血痕。那昏汉左腿膝盖以下的黑色裤管,像是被大型重物给砸了,变成一条扁塌破烂的浸血布条。从裤管侧边撕裂性开口的创伤迹象看来,能瞧出是腿肚肉遭到巨力压击而爆浆一空所造成的。
吴澈视野底边有一块半透明蓝框,正不停刷新队频讯息:
『──
捞虾阿甘:「各小队回报。」
制帽老王:「茶庄无异状。」
含卤蛋的二狗子:「绿巢火势快要扑灭,绿韭重新投入战局并增强防备。不过我们已开启热感应屏蔽,所以没曝光。」
大圣劈四腿:「街尾这里突然加入几个一流韭菜,骚动扩大,引来城防军关注。请问该作何处置?」
周记顾胃散:「你们不必理会,待命等信号。我会通知城防那边。」
谁敢乱搞:「报告队长!里路社区发现大批外国黑韭在激烈火拼,挂了很多人......好像有忍者?我不确定是不是忍者。」
捞虾阿甘:「挂掉很多人?这些人可有无辜灰韭?」
谁敢乱搞:「没有,都是携刀带枪矛的黑韭。」
周记顾胃散:「那个谁乱搞,你把疑似忍者的影像传送给我。不懂怎麽操作就问总机。」
──』
忽然一波巨响音浪,从混战主场「杜豪当铺」那边打过来,拍得茶庄倾斜危墙“喀喀喀”一阵颤抖摇晃,掉下数绺细碎小石子。更有一块折弯变形的防盗铁栅,咻地蓦然飞越二楼残壁,飙过吴澈上方。
吴澈抬头望去,目光透过围墙窗花的空隙,瞧见那片扭曲铁栅把「杜邦地产」坚固的砌砖墙面,给钉到内凹塌陷又迸出多条龟裂纹路。
他压低嗓子对老王说:「你瞧见了吗?好险没砸到这儿来。」
「瞧见了,瞧见了。」发际线高高退後丶圆额光裸蜡黄的瘦脸老王,显然比较专注队频讯息,看也不看的敷衍回话:「你身上战服不是穿假的,真个儿砸下来,你可以跑开或拨掉。别大惊小怪好吗。」
「听你说得很有经验。那我问你,你捕快干了几年?」
「一天。」老王心不在焉说道:「莫吵!你做好把风,我接应指示,切勿耽搁行动时机。」
「我要跟你对调。」
老王沉默,目光呆滞注视对面墙底一簇枯黄杂草。两掌手指在半空中划划点点,非常繁忙。吴澈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与空气同台。便不再理会老王,探一探巷外喋血依旧的纷乱街头,又回到队频上:
『──
周记顾胃散:「问问总机,它会教你们怎麽使用系统里的『防炸泡泡』,启动『三维透视』反隐。遇上忍者就不会变成盲人,看不见人影也打不到人。」
昵称已有人使用:「打不过怎麽办?」
周记顾胃散:「跑带躲啊!敌追我跑,敌退我跟踪。若对方够蠢,穷追不舍,就会拖到我们调出更多更高阶的神奇玩意过来。」
捞虾阿甘:「怪事......我撞着了怪事。」
周记顾胃散:「如何怪?」
捞虾阿甘:「涤尘车团的七十二号副机,要逮捕一名蒙面壮汉的时候,竟然遭到雷劈!而且是在晴朗无云的天候下──我不信什麽机缘巧合,巧到远方某朵带电乌云,看七十二号副机特别不爽,专程游荡过来劈一劈......这种鸟事,你会信吗?」
周记顾胃散:「搞不好对方是鲜少抛头露面的隐居法师。那人衣装打扮可瞧清楚了?是本国术士,外国魔法师,还是献祭生物作施法媒介的黑巫师?」
捞虾阿甘:「录像传给你,你自己看看。」
周记顾胃散:「嗯......熊头图案的绣装罩衫,瞧不出门派标志。不过此人内功起码巅峰以上,能长时间操纵『隔空御物』急速飞掠,半点力竭迹象都没有。」
捞虾阿甘:「所以我才多派几辆副机追过去。」
周记顾胃散:「你没开战评系统?」
捞虾阿甘:「没。一开,总机就插进来了。我不想让它插!!」
周记顾胃散:「随你便,别穷追不舍,本末倒置,把行动搁在一旁。抓不到的人,就将录像传输回去存档,看上头怎麽处理。标准流程,无须我提醒吧?」
捞虾阿甘:「程序我比你还熟。我只是想试试看,不行便算。」
周记顾胃散:「大夥都在等你那边欸。」
捞虾阿甘:「哇,操──」
周记顾胃散:「操得这麽惨,你是踢到脚趾头?」
捞虾阿甘:「不是踢到脚趾,而是追去的几台车子,结冰了。
周记顾胃散:「结冰?」
捞虾阿甘:「回衙门再说吧。各小队注意,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作好准备。有什麽不懂的,问总机。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