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半年不亲近，八零糙汉破防了 第120章 出狱

看守所距离人来人往的马路还有一段距离，林菀慧特意让司机等在那里，她自己过来接儿子。一来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二来也不想让儿子尴尬，毕竟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还有就是，她也想趁着就母子两人的空隙好好说会儿话。等会回到了家，想说话也没有机会了。她一直很想提起唐蜜，想问问儿子可放下了？但又不敢问，见他没有提起，她也就当没这回事了。

年轻人嘛，这感情来得快也去得快，或许他已经想通了，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他难为情呢？

“书恒，不着急，咱娘俩慢慢走，妈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林菀慧从臂弯的袋子里取出一件崭新的外套，不由分说的就往他身上套。

“快，快穿上。这是我和你爸特意给你选的，大红色，喜庆！冲冲晦气！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冲掉！”她一边絮叨着，一边使劲地拉扯着儿子衣服的袖口和下摆，试图让这件过于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红外套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儿子瘦削的身体。

周书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直烧进了他的心里。他低头看着这刺目的颜色，眉头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晦气？看来他们也只是嘴上说不嫌弃，内心嫌弃的很呢。

“妈……”周书恒按住她的手，拒绝她把这件大红色的衣服裹着自己身上。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恼羞成怒，认为这是他们对自己的羞辱，可现在不会了。他必须在能独当一面之前，把所有的委屈不甘还有屈辱都深深的埋在内心深处，让它们腐烂成自己向上而生的养分。

“我在里面这一年你也操碎了心，为了我的事儿也不知道受了别人多少白眼，又花了多少钱。我有衣服穿，你真没必要这么浪费。这衣服上的吊牌没有拆，还是拿去退掉吧！我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的人生也不是用一件大红衣服就能决定的。拿去退掉，也让我少点内疚。”周书恒善解人意的说道。

见儿子如此通情达理，林菀慧这心里更难受了，“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妈都听你的。”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周书恒的目光却越过母亲激动得有些变形的脸，投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这车是……”

他并不认识这辆车，可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家的车。

这个地方，还有这个路段，他想不到会有谁把车停在这里。看来自己的那位父亲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是风生水起啊。不过不要紧，以后这些都是他的。

果然，他看到母亲的脸上漾起得意的笑来，甚至还带着高人一等的跋扈，道：“上个月你爸买的。他年龄大了又不会开，还要再请一个司机。过几天你就去学开车吧。快上车，回家！家里都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家？那个有着巨大书柜和冰冷红木茶几的地方。周书恒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再问，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驶离看守所那片令人压抑的围墙投下的阴影。

周书恒静静的观察着车内，没有豪华的内饰，只是在车头的位置上摆着一本父亲出版的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四个车门，果然车门里放的还是书。

那些书就像是压在他胸口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菀慧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见儿子沉默着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压抑极了。

她开始不停地说话，试图用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庭计划填满车厢里的沉默。

“书恒，你还记得潇潇阿姨吗？就是毛豆的妈妈，你们小时候一起玩得可好了。郑杨和你杨阿姨回龙川了，现在就住在咱们家呢。”

“郑杨，你还记得吗？就是毛豆，他现在在龙川市的舞剧院，对了，你杨阿姨是舞剧院的团长呢……”

“还有啊，妈记得你爱吃螃蟹，一大早就去了海鲜市场挑螃蟹，个个都带黄的……”

林菀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逻辑。

周书恒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行人、商铺，构成一个既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世界。

“王叔叔是吧？”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林菀慧连绵不绝的絮叨，“前面……能不能从公安家属院那边绕一下？”

开车的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林菀慧。林菀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来的时候就担心他提起唐蜜，还好他这一路上都没有说。她这一颗心还没有放下呢，他居然说要绕去公安家属院。他到底想干什么？

“书恒，那边……不顺路，回家要紧，大家都等着呢。”林菀慧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手，极力的压制着情绪，微笑道。。

“绕一下。”周书恒坚持重复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没有看母亲，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在窗外某个虚空的方向。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老王犹豫地看向林菀慧，林菀慧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疲惫地点了点头。

车子在沉默中改变了方向。越靠近公安家属院，周遭的环境都变得规整而充满活力，这是与周家沉闷压抑的气氛完全不同，是唐蜜生活过的气息。周书恒的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他降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掠过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车子最终在公安家属院斜对面缓缓停下。周书恒静静的看着家属院大门的人进进出出，他知道唐蜜这个时候不会出现，可一想到她住在这里，他眼里的光都柔和了几分。或许，曾经，自己也曾得到过真心，只不过自己没有珍惜罢了。

“唐蜜……”周书恒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清冷的月光下，少女紧张又羞涩地从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枚温热的鸡蛋，飞快地塞进他冰冷的手中。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娇羞的看了他一眼，立马就低下了头。他看到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笨拙的赤诚。那时他接过鸡蛋，心里只有对这点额外口粮的算计，还有一丝对这份廉价心意的轻蔑。他回报了什么？一些花言巧语？几句空洞的承诺？或者，是小巷中的试探人心的狂暴？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一种巨大的悔恨，混杂着更加强烈、更加扭曲的渴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回来了，从看守所走了出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弥补她，告诉她，现在的他，和以前那个只想利用她的混蛋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动心了。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放在腿上那件鲜红外套反射着刺目的光，而他呆呆的望着公安家属院的大门，嘴角竟慢慢勾起一丝恍惚而执拗的笑意。

“书恒……我们走吧？”林菀慧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她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儿子要冲下去。还好，他只是一直坐着没有动。虽然他人是安静的坐在这里，可她看得出来，儿子的灵魂已经飞走了，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她不知道儿子和唐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对她生了这么大的执念。老天爷呀，你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人呢？

周书恒没有回应。他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了这条弥漫着生活气息的大院，朝着那个被梧桐树荫覆盖、象征着体面与地位的大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