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２０００章 部署双规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官至省部级后蓝京的工作手机都由秘书乐锦强保管，如果开会或活动，是否立即转接的权力就掌握在乐锦强手里，他觉得重要才重要，否则哪怕火烧眉睫都没用。

周二上午蓝京正在主持召开内陆地区改革开放高地标志性工程专题调度会，按照京都部署统筹安排七项标志性工程，交通大动脉工程可以算一项，其它六项呢？可不是说说而已，每项工程都必须真金白银投入。

在陇山——其实不管在哪个省份都一样，谈到钱就伤感情，哪条线、哪个系统都不愿意从原有蛋糕里切一块出来无偿奉献，于是扯不完的皮，理不清的账，总要说得口干舌燥甚至拍桌子才管用。

正在没完没了讨价还价、渐渐失去耐心之际，乐锦强突然站起身来到蓝京身边，凑在耳边低语道：

“省委总机转过来的，钟纪委来电……”

钟纪委？！

蓝京一个激灵，立即起身边接过手机边示意韩文友继续主持，然后快步出了会议室来到隔壁休息室，这才道：

“我是蓝京，请问哪位领导？”

对方声音洪亮，道：“蓝京同志，你好，我是钟纪委王家臣，现在请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

蓝京又一个激灵。

王家臣是钟纪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记，专门负责中原地区各省党委正府监督和查处，他找上门准没好事。

“王书记，我在休息室，屋里没其他人。”蓝京道。

“门窗都关着吧？”王家臣问得很细，经蓝京确认后才道，“蓝京同志，今天副省长林召棠同志有什么活动？”

难道与林召棠有关？

蓝京略加思忖道：“上午，也就是这会儿参加我主持的内陆地区改革开放高地标志性工程专题调度会，下午就不知道了，若有需要，我这就找秘书长郭安民同志了解。”

王家臣道：“别惊动其他无关人员，蓝京同志，你主持的会议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协调工作相当艰难，估计十一点钟后，但肯定在十二点前结束，因为韩友文省长下午两点要到基层参加现场会。”

蓝京道。

王家臣道：“蓝京同志，情况是这样，林召棠同志牵涉到省里一起**案件，经京都主要领导批准，决定对该同志实施双规……”

“啊……”

蓝京轻轻惊叹。

王家臣道：“目前钟纪委专案组已抵达宁台机场，正乘车赶往省府大院，我们计划在林召棠同志参会时采取行动！因此需要你设法把会议拖到十二点半，以确保抓捕万无一失，蓝京同志。”

霎时蓝京大脑有点短路。

从正多年，他拍板决定双规过干部，自己也被双规过，但真正钟纪委出手双规省部级且是身边工作的领导，尚属首次，一时间竟有些昏眩。

赶紧定了定神，蓝京问道：

“请问王书记跟茅拱南书记联系了吗？”

王家臣道：“联系了，待会儿还要联系尉关权同志，总之蓝京同志要负责的就是控制会议时间。”

“明白，我一定配合专案组工作。”

挂断电话，蓝京深深叹了口气，推敲刚才王家臣的措辞还称林召棠“同志”，似乎情况不算严重，可到省部级不严重不可能双规，经验表明凡钟纪委出手基本没好下场。

林召棠恐怕不会例外。

出门站在走廊，不由得感慨命运之无常，刚刚还在会议上为保住农业机械升级改造资金盘子争得面红耳赤的副省长，转眼间摔入无尽深渊，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回到座位蓝京道：

“刚刚接到京都部委关于扎实做好重大项目谋划储备的紧急通知，考虑到省正府班子成员和主要组成部门负责人都在，我插个班先做个传达，后期各条线、各部门按流转文件进行实施，就不召开专题会议了。同志们，为准确把握新五年规划阶段性要求，聚焦两高四着力，把国家所需、陇山所能、群众所盼紧密结合起来，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为奋力谱写中原大地推进华国式现代化新篇章提供坚实支撑……”

接下来围绕加大攻坚力度，高质量完成规划目标任务；要抓好战略谋划，突出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加强提振消费、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绿色低碳、城市更新等重点领域项目谋划论证；深入细致做好规划、用地、环评等基础工作，切实提高项目成熟度等几方面，足足讲了四十分钟。

这份通知是昨天收到的，蓝京起先并没有打算召开专题会议，而准备由郭安民牵头拿出分解方案交由各条线实施，但钟纪委要延长会议时间，只能临时顶上去凑数。

转眼拖到十一点多钟，再继续讨论（扯皮），时间拖得越久韩文友越有些坐立不安，连连朝郭安民使眼色，意思是你没跟蓝省长提我下午有活动吗？

郭安民也很奇怪，深知蓝京向来不喜欢拖会，而且进会议室前才特意强调能短则短，别耽误韩省长下午活动，思忖片刻后写了张纸条，让乐锦强悄悄递给蓝京。

蓝京看到纸条似想起来了，抬腕看表一拍脑门道：

“噢对了，韩省长下午两点要出席活动……但今天会议必须把任务分解到位，不然后面还得坐下来谈，实在不行，待会儿韩省长先去吃饭？”

“只能这样了。”

韩文友道，堪堪等到十一点五十五分提前离开，隔了不到十分钟，会务服务员走到林召棠身边轻声道：

“林省长，外面有人找。”

林召棠还沉浸在激烈的讨论当中，并没有多想，连面前笔记本都没合便起身出去，刚开门，却见走廊里站着四个人……

直到会议结束，林召棠都没再回来，散会后他秘书匆匆进来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会议材料和茶杯又迅速离开。

蓝京正准备去食堂吃饭，郭安民快步过来低声说“茅书记请您过去”，蓝京耸耸肩旋即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茅拱南面色凝重道：

“召棠同志确实被双规了，目前关在郊区省国土厅干部培训中心，我准备傍晚过去见见钟纪委专案组……”

“我明天去，”蓝京道，“毕竟一个班子的同志，怎么说还是有感情的，起码保证在里面吃好、睡好。”

茅拱南叹道：“天都塌下来了，能睡得好吃得香吗？就是不清楚牵涉到啥事儿，这会儿就咱俩说句真心话，就陇山这点体量能犯多大的事？”

蓝京苦笑，道：

“深有同感，深有同感，而且我查了他的履历一直在农业条线，农字口更……更……之前还没有农业副省长在任上犯事的，有也是之前地方惹的事儿。”

“我刚刚问过关权书记，说召棠同志是近五年陇山第一个双规的副省级领导，真是……”

茅拱南道，“本来文友省长提拔后就缺个经济副省长，这下雪上加霜，让蓝省长压力更大了。”

蓝京心中透亮，茅拱南请自己过来讨论林召棠双规是幌子，其实想借机发起副省长提名，沉吟片刻道：

“当前可以让姚刚同志先顶阵子，作为省长助理，他的工作基本没落到实处，也该体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水平……”

话语间对姚刚的表现并不满意，事实也是，蓝京空降后姚刚试了几次感觉跟不上节拍，索性不再积极争取，选择躺平。

茅拱南点点头：

“我也怀疑他不一定能把握机会，所以蓝省长啊，恐怕要未雨绸缪酝酿酝酿副省长人选，虽然京都不一定同意，或许统筹安排继续加大交流力度，但陇山省委要表明应有的姿态，不然显得缺了两位副省长无动于衷，工作照常开展似的，蓝省长觉得呢？”

蓝京道：

“召棠同志的情况不明，暂时不便下结论，还是先推举经济副省长人选吧，振兴经济也是当前重中之重，我需要懂行的强有力的帮手和抓手。”

不动声色提了两个条件：

懂经济，执行力强。

茅拱南道：“蓝省长说得对，基层主正经验很重要（明明南辕北辙非说成一码事），马上请孟春部长拟个框架，遴选几位同志出来议议？”

蓝京点头道：

“是啊，事不宜迟，现在我已经开始头大了……嗯，最好控制在一定层级，别让外界误解前脚双规副省长、后脚选拔副省长，丧事当作喜事办。”

“蓝省长考虑得很周到，”茅拱南道，“我会叮嘱孟春部长注意保密，咱俩肯定不可能到处乱说。”

无疑指孟春有可能到处乱说，毕竟本土领导，认识熟悉的人多，在所难免。

出了门前往食堂吃饭，不远处郭安民和乐锦强心有默契地跟上来，都没说话，省委书记和省长在副省长被双规的节骨眼上单独谈话，不想可知内容相当重要，越重要就越不能随便打听，这是省府大院里的规矩。

刚才一席话实际上决定了两桩大事：一是省长助理姚刚即将被踢出省正府领导班子；二是省委领导班子内部酝酿经济副省长人选。

但在具体人选方面，茅拱南以“基层主正经验”否决秘书长郭安民，蓝京以“懂经济”否决商渊市委书记毕宏，都不肯轻易接受对方提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