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２０２０章 打开窗户

拿到市纪委、警方提交的供词，朱家仁微微松了口气。

主凶、主犯、幕后策划指使等等形成闭环，卢家大院案终于画上了句号，省长应该觉得满意，杏林本土势力也最大限度得到保护，两全其美。

朱家仁随即带着全套材料并携屈树才、吴育贵赶到省城汇报案情，蓝京听了之后果然对市局两位干将的勇猛果断表示赞许，要求内部处理的从严从紧，加大震慑力度；走司法程序的适度从宽，但要提高效率，及时向社会公众公开信息。

朱家仁又汇报即将对杏林县委班子进行大幅调整，蓝京颌首道把商宇那边的工作整理整理，做个小结，京都关于你的职务安排快要下达，时刻做好准备。

朱家仁心中石头落地，连连点头道不折不扣执行蓝省长指示，谢谢蓝省长对商宇、对我本人的关心！

回到商宇朱家仁与王晓江经过密议——当然双方都有妥协，最终达成杏林新一任领导班子人选名单：

免去江常景的县委常委、县委书记职务，转任县正协主席；

县纪委书记童强提拔为杏林县委书记，创下商宇官场首例；

陶佥荣提拔为县委常委、杏林县长、副书记，也是意料中事；

免去徐克勤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职务，转为科级调研员；

免去杨顺龙的县委常委、正法委书记职务，转为科级调研员；

屈树才提拔为杏城常委、正法委书记；

此外王晓江的秘书空降杏城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一个由卢璐率卢家大院家族跪在省长房间门口告状的案子，遂以杏林官场大动荡大地震告终。

经此事件卢家大院也清楚不能在杏林呆下去，更无意在原址重建（地里埋着老爷子的尸骨），等全部补偿赔偿金到手后举家搬迁到碧海，那边有专营红酒的家族子弟照应着，至于卢璐已成为陇山最红火的陇剧明星，东奔西走忙于各种演出，没时间重回杏林。

紧接着如蓝京所说，京都红头任免文件下达，正式提拔朱家仁、毕宏为副省长，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分工安排，朱家仁分管经济，毕宏分管农业。

如郭安民所期望的，省国资委副主任陈商行提拔为商渊市委书记，接替毕宏的位子，跻身地级市主正大员序列。

之后蓝京对朱家仁道，陇山经济工作就托附给你了，包括铝冶炼产业落地和稀土产业布局，亏损国有企业改制或破产，莫地滩光伏发电综合生态工程全面实施等等，我正好腾出手来抓交通大动脉工程，那将是决定陇山今后15－20年发展的决定性战役！

格局基本成型，副省长王太兴业已“说服”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动请辞”——王太兴说得很简单，现在我出面做思想工作，你顺势为之的话能在省长脑里留个好印象，后面不管为自己还是家人都好开口；你硬顶着不让，以省长的手段总有办法逼你让，撕破脸对你有何好处？说不定还会殃及老部下和家人，何必呢？

腾出空位后，蓝京主动联系秦铁雁。

说实话从朝明省正法委副书记调任陇山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虽然还是正厅，对秦铁雁而言亏了，他的年纪和取得的成绩应该提拔副省级才对！

不过秦铁雁本人从未有过更上层楼的想法，蓝京也没这方面打算，毕竟正厅到副省这级台阶难度太大，燕家大院又不肯帮忙，单凭蓝京的能力压根不够。

蓝京想的是把秦铁雁拴在身边老老实实呆着，多捱几年没准冲一冲省正法委书记，此外别无选择。

接到电话秦铁雁也很高兴，说你那边运作着，我这边案子差不多复查结束就过去。

蓝京心细，多问了一句复查情况怎样，没出妖蛾子吧？

秦铁雁悻悻说倒是想捉妖蛾子，无奈人家防范得紧。

蓝京警告说查不到拉倒，想想咱金河的屁股就不干净，你跑到赤浥耍啥威风？一切以大局为重！

好好好，大局为重。秦铁雁笑嘻嘻道。

他虽有说有笑很轻松的模样，蓝京却越惦量越不放心，斟酌良久叫来蒲旭，说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京都复查组自那夜蹊跷的大火后随即搬进赤浥军分区里的招待所，条件虽简陋些，出入也麻烦必须不停地出示证件，但安全性无庸置疑，不必每晚胆战心惊提防哪个房间突然起火。

强悍如蔡斌也被地方无底线无下限的手段弄怕了，宁可不方便，每天早晚从招待所到市府大院单程四十分钟，偶尔还堵车，大把时间熬在路上，不过蔡斌倒想得开，说论对堵车的忍耐度哪个比得上我们京都居民，赤浥这点都不算事儿。

搬进军分区招待所后，每晚秦铁雁都对着那幅《阿尔的吊桥》油画发呆，总想从中琢磨出什么，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

蔡斌觉得他多此一举，道：“万华把关于桥的油画挂在儿子房间，本身就暗含警告意味，暗示自己掌握天泰大桥工程的秘密，别招惹他否则场面很难看，仅此而已。”

“那样的话挂到客厅效果岂非更好，为何偷偷摸摸放在平时家人都很少去的地方？”

秦铁雁出神地抚摸着质感丰富的油画，“而且蔡书记，以我并不高明的艺术审美水平都看得出这幅临摹水准一般般，根本没画出原作的神韵，从收藏角度讲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嗯，秦书记说得有道理，”蔡斌点头同意，“一幅低水平临摹之作，刻意藏在儿子房间不显眼处，万华到底有何深意？”

“联想到常务副市长兼工程总指挥邵小进、市长钱烈先后离世，恐怕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所以准备了这么一幅油画……”

秦铁雁道，“最大的可能性是关键时刻拿出来讨价还价，为自己争取利益！”

蔡斌沉吟片刻道：

“可那天他没碰这幅画，而是一个人跑到天泰大桥观景台自杀，步了邵小进、钱烈的后尘，为什么？”

“因为事到临头才知道那点筹码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无足轻重，”秦铁雁道，“但对我们复查工作可能作用很大，唉，可惜没悟透……”

蔡斌细心地放平油画，坐到秦铁雁对面道：

“秦书记，复查组到今天已是第五十天，个别谈话91人，32场座谈会，去天泰大桥现场勘查7次，翻阅了上千本资料、材料、档案、传票，目前为止复查的中心工作即钱烈市长之死问题没取得任何进展，似乎就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

“自杀肯定是自杀，不然很难办，终归容易留下破绽。”秦铁雁道。

“我懂秦书记的意思，可怀疑是一回事，真凭实据又是一回事……”

蔡斌轻轻叹了口气，“傍晚省委给我打来电话，问复查组哪天可以跟省主要领导、赤浥市委交换意见，瞧瞧，人家已经不耐烦赶我们走了，因为五十天时间没查出名堂，总不能再拖五十天吧？”

秦铁雁凝视着对方：“蔡书记计划鸣金收兵？明天，还是后天？”

“最迟后天……”

蔡斌看着那幅油画，似自言自语道，“我们还有最多一天半时间，一天半，唉，秦书记觉得呢？”

秦铁雁站起身打开窗户，晚风猛烈地吹到脸上，拂起外套猎猎作响，半晌道：

“打开窗户说亮话吧，蔡书记！蔡书记究竟想草草了事，还是追查真相？”

蔡斌沉声道：“我觉得秦书记的问题不是问题，如果草草了事，请问我来赤浥干什么？”

“蔡书记，我的身份是代表朝明省委陪同复查，不便对复查方式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可恕我直言，如果以目前这样的形式，别说五十天，五百天也查不出东西！”

秦铁雁道，“因为赤浥负责天泰大桥的三个最大的领导都死了，手底下人、具体经办大可推说不知道，所有事务均为领导拍板，是吧？找1000个人谈话都一样！至于档案资料里的问题，白天发现了，人家通宵达旦加班能重新整一套出来，连签字都一个不少，我们有啥办法？捍着鼻子认账呗。”

“唔……”

蔡斌道，“秦书记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但秦书记当面坦承以告，我还是非常感谢！确实复查组从落地起的思路就搞错了，我们并非事件调查、复盘，应该当作案子来查！”

秦铁雁一拍大腿：“这正是我想说的！围绕天泰大桥发生的根本不是自杀事件，而是……而是被自杀、不得不死的刑事案件！”

蔡斌微微一笑：“巧了，咱俩都是刑警出身，现在讨论讨论从哪个角度切入，彻底查清楚案子？”

“我有个想法，”秦铁雁道，“承建天泰大桥的工程队现在都找不到人了，但负责规划设计的市设计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初究竟怎么勘探，没发现山体滑坡隐患；又是怎么设计，大桥离西泰峰那么近，不是么？”

“从设计院领导到设计人员全部抓起来！”

蔡斌目光炯炯有神，“今晚算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家住哪儿，只要抓一个马上满城皆知，索性等明早上班时间过后十分钟，全面封锁，一古脑都带到招待所！”

他盯着秦铁雁问，“现在问题是复查组抽调的警力够不够？封锁过程中会不会遭到当地警方干扰？”

“有可能，所以……”

秦铁雁沉思良久道，“我安排围城方面连夜增援，明早抽调手续同时报送省厅和围城市委，与此同时复查组全体上阵展开行动！”

“好！”

蔡斌起身挥舞双拳道，“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