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仙道 第二千六百四十八章 再回雷渊

秦桑浑不知危机正在逼近，和罗络魔君达成约定，便和他一同赶往冥雷之渊。途中，秦桑向罗络魔君问询，他上次探查冥雷之渊时的发现，希望能从中找到和佛门舍利子有关的线索。此行他的最终目的其实不是罗络魔君...亭中霎时一静。八滴泣血灵髓！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钉在枯骨邪君面前那巴掌大的陶罐上。罐口封印未启，可那缕淡雅如兰、沁人心脾的血香，却似活物般缠绕在鼻端，仿佛只要轻轻一嗅，便能嗅出其中蕴藏的千载精元、万劫煞气与一线不灭真灵。此物非但可淬炼魔躯、凝练神魂，更能在心魔反噬、天劫临头之际，强行稳住道基，护住本命真火不熄——枯骨邪君亲口言明“留半罐，或可保命”，已非虚言恫吓，而是以百年苦功为证的生死圭臬。辰煞魔君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玉案，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并未再笑，只将目光缓缓移向绣娘，又扫过枯骨邪君，最后落回冰棺中那具沉睡的躯体之上。白裙裹身，雪肤映寒光，背脊微弓处，一对冰翼薄如初雪凝成，翅脉纤毫毕现，竟似天然生成的玄冰符阵，在幽光下隐隐流转着某种古老而森然的韵律。四幽之体……不是血脉驳杂的旁支，不是半幽半魔的混血，而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本源之质。魔界自古有传：“四幽一出，幽渊自开；四幽一陨，幽渊崩裂。”此族早已被封锁于地渊最底层，连真煌圣族都讳莫如深，只在古卷残页中留下“幽不可测，四不可知”的八字谶语。而眼前这少女，竟独身游荡至星沙海边缘，被绣娘所擒——此事本身，便如一道未解的封印，悄然裂开了一线缝隙。“八滴……”辰煞魔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刮过玄岩，“绣娘道友，你可知这八滴泣血灵髓，若全数炼化，足抵一位炼虚中期修士三载苦修？若散入丹鼎，可炼七转‘蚀心续命丹’三炉，每一炉皆可续命百年，且不损根基。”“妾身自然知道。”绣娘笑意不减，眼波流转，竟似早料定他会如此计较，“可辰煞道友可知，四幽之体若与魔君双修，其效远胜蚀心续命丹？非但能涤净道心阴翳，更可借其幽冥本源，反哺自身魔功，使‘幽煞九转’提前圆满，甚至……”她微微一顿，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窥见幽渊。”此言一出，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枯骨邪君也倏然睁眼，浑浊眸底掠过一道锐利如刀的寒光。幽渊……那并非地名，而是魔界所有典籍中刻意抹去的一段空白。它不在星图，不载于历，连真煌圣族的《太初圣典》中，亦仅以“渊不可名，幽不可测”八字作结。唯有极少数活过万载的老怪物才隐约知晓，幽渊并非深渊，而是某种介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界隙”，是魔界诞生之初，大道未稳时撕裂出的第一道伤口。四幽魔族，便是从那伤口中孕育而出的原生之民。他们的血，是界隙之息；他们的骨，是幽冥之基；他们的魂，是混沌之种。若得纯正四幽之体为引，或真能撬动那一丝被尘封的界隙之秘——此等机缘，岂是区区八滴灵髓所能衡量？辰煞魔君沉默良久，忽而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乌黑圆石，石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却有幽光如活水般缓缓流淌。“此乃‘幽烬石’，采自幽渊外围风蚀谷底，共得七枚，此为其一。内含一缕幽渊残息，虽不能开启界隙，却可助人短暂凝神，使推演之术精准倍增。三年前，我在风蚀谷蹲守三百日，方得此石。”他指尖轻点，乌石腾空，幽光骤盛，竟在半空投下一小片扭曲的暗影，影中似有无数细小漩涡无声旋转，摄人心魄。绣娘眼波微漾，却未伸手去接，只侧首望向枯骨邪君：“邪君以为如何？”枯骨邪君冷哼一声，枯瘦手指在陶罐边缘轻轻一叩，罐中血水无声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道涟漪里，竟都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或怒目，或悲悯，或狂笑，或寂灭……那是他百年间以自身精元祭炼时，无意间烙印其中的千种心相。“幽烬石？”他嗓音干涩如砂砾摩擦，“风蚀谷确有幽息，但那只是幽渊溃散后逸出的渣滓，连边角料都算不上。绣娘，你既敢开口索要八滴，便该明白——此女，值这个价。”话音落下，亭中温度骤降三度。檐角铜铃无声，林间风息尽敛，连远处侍立的化神美婢，也都屏息垂首，不敢抬眸。秦桑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青鸾佩——那枚玉佩温润如旧，可就在方才，当冰棺悬空、幽翼初现的一瞬，佩中青鸾法相竟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沉睡万载的古老血脉，在感应到同类气息时，本能地发出一声无声长唳。这绝非错觉。他心念电转：四幽魔族，幽渊，幽冥本源……与自己青鸾法相所承袭的古妖庭血脉，是否同属混沌初开时那批最早诞生的“源生之族”？若真如此，四幽之体对青鸾法相而言，或许并非双修资粮，而是……唤醒钥匙？念头刚起，耳边忽闻罗络魔君的传音，比先前更清晰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风道友，冰棺中人，你若有意，罗络愿代为牵线。不过，须得先赴我约。”秦桑眼皮未抬，只将手中一枚未动的月华杏核轻轻搁在玉案一角，果核表面尚残留一丝莹润光泽，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潭寒意。就在此时，玉神夫人忽然轻笑出声。她并未看辰煞，亦未看绣娘，目光径直落在秦桑身上，指尖微扬，一道柔韧如丝的神识悄然探出，竟避过所有人耳目，直抵秦桑识海深处，只余一句清泠之语：“清风道友方才观舍利子时，瞳孔微缩三次，呼吸滞了半息。不动明王印……可镇幽冥否？”秦桑指尖一顿。镇幽冥？九大光明印，佛门镇世之法，主司降伏、护持、破障、清净。不动明王为五大明王之首，其印所至，万邪退避，诸障冰消。可幽冥……是佛门所谓之“幽冥”，还是魔界这讳莫如深的“幽渊”？佛经中，不动明王坐镇地狱最底层，镇压阿鼻；而魔界古谚云：“幽渊之下，无佛无道，唯寂唯灭。”二者究竟殊途同归，抑或南辕北辙？他尚未答，玉神夫人已收回神识，转向绣娘，声音清越如碎玉：“绣娘道友，妾身另有一物，欲换此女。”众人愕然。此前玉神夫人只取舍利子，未曾染指其余宝物，此刻竟为冰棺中人开口？苏大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罗络魔君则唇角微勾，笑意更深；枯骨邪君枯皱的眼皮，竟又掀开一线，浑浊目光如钩，牢牢锁住玉神夫人那只素白如玉的手。只见玉神夫人素手轻翻，掌心浮起一团氤氲雾气。雾气渐散，露出其中之物——非金非玉，非晶非石，竟是一截断指！指节纤细，肤色苍白近乎透明，指甲却泛着幽邃的靛青，仿佛凝固的深海寒潮。更奇的是，断指根部断口平滑如镜，镜面之中，并非血肉筋络，而是一方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星图！星图中央，一点赤芒明灭不定，恰似一颗搏动的心脏。“这是……”惘尘子失声，声音陡然干涩。“幽渊遗蜕。”玉神夫人淡淡道，“取自真煌圣族禁地‘葬星台’。据《太初圣典》残卷记载，此乃上古真煌圣王，率族人初探幽渊时，被‘渊噬’所断之指。断指离体，竟自行衍化星图，其内赤芒，乃幽渊之心投影，千年不熄。”轰——！亭中灵压骤然暴起！非因玉神夫人言语，而是那截断指甫一现身，冰棺中沉睡少女背部的冰翼，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薄如蝉翼的冰晶嗡嗡作响，翅脉幽光大盛，竟在半空投下一道扭曲的、与断指镜面中一模一样的黑色星图虚影！两道星图遥遥呼应，赤芒交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冰冷的气息，如决堤洪流，瞬间席卷整座凉亭！枯骨邪君猛地站起，枯槁身躯绷紧如弓，死死盯着那两道交映的星图，喉中发出嗬嗬怪响，仿佛见到了毕生追寻的终极谜题，正以最暴烈的方式撞入眼前。辰煞魔君双目赤红，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咆哮，竟隐隐凝成一头巨兽虚影，獠牙森然，正是其成名魔功“吞天噬地”的异象！而一直沉默如影的流岁魔君夫妇，隙影血妃更是脸色煞白，指尖掐入掌心，渗出血珠——她竟在那星图赤芒中，看到了自己修炼的“血渊引”功法最核心的残缺图谱！原来她苦寻百年的补全之法，竟藏在这截断指之中！绣娘脸上的盈盈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她看着玉神夫人，声音微颤：“玉神……你竟敢擅闯葬星台？！”“葬星台已空。”玉神夫人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煌圣族万年前迁徙，带走了所有活物，唯留此指，镇压渊隙。妾身不过是……取回一件本就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话音未落，秦桑腰间青鸾佩骤然炽热！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自断指、冰翼、星图虚影三者之间轰然爆发，如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他的心神！刹那间，他识海深处，那尊由古妖庭秘法凝练而成的青鸾法相，竟不受控制地昂首长鸣！鸣声并非音波，而是纯粹的意念洪流，直贯九霄——【幽渊……吾族旧巢！】【冰翼……同源之血！】【断指……归途之钥！】秦桑浑身剧震，冷汗涔涔而下。他死死按住腰间玉佩，指甲几乎嵌入皮肉，才勉强压下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癫狂的召唤！原来如此……原来四幽魔族，竟是古妖庭时代，与青鸾一族并列的“九幽十二祖”之一！幽渊，才是他们真正的起源之地！而真煌圣族……不过是后来者，是窃据者，是用禁制与谎言，将故土封为禁地的usurper！亭中一片死寂。唯有那两道交映的星图，在虚空中无声旋转，赤芒如血，幽光如墨，仿佛正在重新书写被篡改万载的天地经纬。罗络魔君深深看了秦桑一眼，眼中再无半分殷切，唯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幽邃。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如墨、却又隐含金丝的魔气，那魔气形态奇异，竟似一朵缓缓旋转的……雷莲。秦桑心头巨震——冥雷之渊！当年他与罗络魔君初遇，对方施展的，正是此等雷莲魔功！而此刻，这朵雷莲之上，赫然浮现出一丝与冰翼、断指星图同源的幽邃纹理！原来，罗络魔君的功法，竟也沾染了幽渊之息！玉神夫人察觉到秦桑的异样，唇角微扬，目光如电，再次无声刺来：“清风道友，现在，你可还觉得……不动明王印，只能镇幽冥？”凉亭之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斜斜劈在冰棺之上，将那对震颤的冰翼，映照得如同两片即将焚尽的、来自亘古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