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殊 第一百一十一章硬不硬？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只剩雷鸣与惨叫。

那道光矛撕裂雨幕，直贯妙化真人胸膛。金红双印融合而成的“圣逆合印”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力，将他暴涨的躯体瞬间洞穿。金属骨骼崩裂，赤红双目炸成血雾，残碑“圣殊”所赐的力量如潮水倒灌，逆流回高塔深处。

轰然巨响中，整座妙化观主殿塌陷，砖石飞溅，烈焰冲天而起，映照出方许从空中缓缓落地的身影。

他单膝跪地，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双手焦枯如炭，掌心符文早已消散，只余皮肉翻卷的灼痕。

但他还活着。

“赢了？”安秋影抱着昏迷的水苏，声音颤抖。

“还没。”松针公公盯着那片废墟，眼神凝重，“真正的‘圣殊’之力，不会这么容易被摧毁。”

果然??

废墟之中，一声低笑响起。

碎瓦掀开，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不是妙化真人。

而是一个通体漆黑、形如枯木的老者，皮肤干瘪贴骨，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嘴悬浮于空，咧至耳根。

“好孩子……”那嘴开口，声音却如千人齐诵，“你果然能逼我现形。”

方许抬头，瞳孔骤缩：“你……不是守墓人。”

“我是它的影。”黑影低语，“是它遗落在人间的一缕执念，名为‘蚀命’。”

“你师父呢？”白悬横剑于前，冷声问。

“死了。”那嘴冷笑，“早在三年前，就被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派人刺杀。可他的魂魄被我吞噬，记忆归我所有??我知道一切。”

方许缓缓撑起身体：“所以你是冒牌货。”

“冒牌？”那嘴扭曲一笑，“你以为‘守墓人’是什么？神明？英雄？不，它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和你一样，被九泉门用‘圣核’强行改造成不死之躯。但它疯了，不愿再做工具，于是逃走，封印自己。而你……”它缓缓抬手，指向方许，“是你母亲用自己的命，把你从死胎中唤醒，植入了最后一颗完整的‘圣核’。”

空气一滞。

“你说什么？”安秋影失声。

方许却笑了，笑声沙哑而悲凉：“原来如此……难怪我从小就能在尸堆里爬三天不死；难怪我能听见死者低语；难怪每次断气后又醒过来……我不是天赋异禀。”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是被造出来的。”

“但你比他们想象的更特别。”蚀命缓缓逼近，“因为你不仅继承了力量，还保留了人性。这在所有‘圣殊体’中，是唯一一次成功。”

“所以你们想复制我？”方许冷笑。

“不。”蚀命摇头，“我们要的是你的‘核’，不是你这个人。杀了你，取出核心，植入新的容器，就能制造出完全服从的‘完美战士’。”

“比如辛夷？”

“比如所有人。”蚀命张开双臂，“大殊王朝早该换了。弱者苟活，强者压抑，秩序腐朽。唯有以‘圣殊’之力重塑天下，才能开启新纪元！”

“疯子。”白悬怒喝，“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人！”

“人？”蚀命嗤笑，“人不过是血肉组成的机器，情感是漏洞，道德是枷锁。只有剥离这些，才能进化。”

话音未落，它猛然扑出！

速度之快，连雨滴都仿佛停滞。

方许勉强侧身，肩头仍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喷涌。

“小许！”松针公公吹响陶埙，数十野狗狂奔而来，扑咬蚀命。

可那些狗刚触及其身，便如雪遇火，瞬间融化成脓水。

“没用的。”蚀命冷笑，“我已经脱离血肉，寄生于‘圣核’共鸣之中。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圣殊体’存在，我就不会真正死亡。”

方许喘息着，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水苏……她也是‘圣殊体’？”

“聪明。”蚀命点头，“她是第二代试验品，可惜体质不稳，只能作为药引。但她证明了一件事??‘圣核’可以传承。”

“所以青黛……”

“她发现了真相，想毁掉研究资料，结果被反制，成了第一颗‘续命丹’。”

方许闭眼，胸口如遭重锤。

他想起那个温柔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子，曾在南疆边境的小屋中教他识字、煮药，最后却无声无息地“病逝”。

原来她不是死于疾病。

她是被活活抽干，炼成了他人长生的资粮。

“你们……畜生不如。”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下一瞬，他猛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形如莲花，共分九瓣，如今已有七瓣点亮，微微搏动。

“这是什么？”安秋影惊呼。

“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方许喃喃，“她说，若有一天我找到同类，就用它来唤醒血脉共鸣……她说，九泉门虽灭，但‘牵魂莲’不灭。”

他转头看向水苏：“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要我救她??她是让我终结这一切。”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金芒，轻轻点向水苏眉心。

刹那间，水苏体内那根“魂引针”剧烈震颤，竟自行脱落，化为灰烬。

同时，她手腕上浮现出一朵淡青色的小花印记，微弱闪烁。

“牵魂莲……觉醒了。”蚀命首次露出惊色，“不可能！这种血脉早已断绝！”

“断绝？”方许冷笑，“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她们的名字，九泉门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站起身，尽管浑身是伤，却挺直如枪。

左手浮现逆命纹，猩红如血；右手残存圣殊印，金光微闪；心口莲花缓缓旋转，九瓣渐亮。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鲜血从七窍渗出。

“你要做什么？！”蚀命厉喝。

“我说过。”方许望向漫天风雨，轻声道，“死之前，总得把债还清。”

“但这一次……”他忽然笑了，“我不再一个人背。”

他猛地将双掌拍向地面，心口莲花轰然绽放！

轰??！！！

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涟漪扫过大地。

所有被“魂引针”控制的人，无论远近，皆在这一刻恢复神智。

城东密窟中三百孩童睁眼啼哭；万山省内十余处秘密据点中的傀儡探子尽数自毁；甚至连皇宫深处，一名正在书写密令的老太监突然捂头惨叫，面具碎裂，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那是被替换多年的“影侍”！

而最惊人的是??

万里之外，一座沉睡于雪山之巅的古老陵墓中，一口青铜棺缓缓开启。

棺中躺着一名白衣女子，面容与方许有七分相似，眉心一点朱砂痣，静静跳动了一下。

“娘……”方许喃喃，“我听见你了。”

与此同时，蚀命发出凄厉嘶吼：“住手！你会引来真正的‘守墓人’！他会毁掉这个世界！”

“那就让他来。”方许一步步向前，“如果这就是宿命，那我接下了。”

他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刀身刻满古篆，正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遗物??**断缘刀**。

刀光斩落，携九瓣莲华之力，直劈蚀命天灵！

“你杀不了我！”蚀命咆哮，“我已无形无相！”

“但我能封印你。”方许低语，“用我和她的血。”

刀锋触及其首的刹那，水苏忽然睁开眼，抬手打出一道青光，正中刀背。

两股血脉共鸣，力量倍增！

轰然巨响中，蚀命身躯崩解，化作一团黑雾，却被刀光裹挟，硬生生压入地下一块残碑之中。

碑面浮现四个大字：**镇魂归墟**。

尘埃落定。

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方许跪倒在地，气息微弱，全身经脉几乎尽毁。

白悬冲上前扶住他：“撑住！我们带你回去！”

“回不去啦……”他苦笑，“我用了三次禁术，寿元已尽。”

“胡说！”安秋影泪流满面，“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春天的！”

“春天……”方许望着初升的朝阳，眼神温柔，“真好看啊。”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黑甲军列阵而来，旌旗猎猎，上书两个大字??**轮狱**。

为首之人银甲覆身，面罩寒铁，手持长刀，正是朱雀。

他下马，单膝跪地，将刀插于方许面前：“奉陛下诏，迎银巡方许，荣归帝都。”

“司座……”松针公公老泪纵横，“您怎么亲自来了？”

朱雀不答，只看向方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为什么总给你吃包子吗？”

方许怔住，随即轻笑：“因为……你说战场上的人，吃饱了才不怕死。”

“对。”朱雀点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沧桑却坚毅的脸：“现在你要活着，因为天下需要你。”

方许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握住刀柄，借力站起。

“那……走吧。”

一行人踏上归途。

身后，妙化观彻底坍塌，废墟之上，一朵青金小花悄然绽放。

……

半月后，帝都。

朝堂震动。

皇帝当庭宣布：复方许轮狱司银巡之职，加授“护国使”，赐紫绶金章，可持节斩六品以下官员而不需请旨。

同时下令彻查“妙化案”，牵连三省七十二府，罢官百余人，抄没家产无数。

民间欢呼，称其为“清明新政”。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方许却闭门不出。

他在府中设了一间静室，墙上挂着两张画像：一张是阿阮，一张是青黛。

每日清晨，他都会点燃一炉香，低声说一句：“今天，我又活下来了。”

某夜，月明星稀。

白悬来访，见他正对着铜镜擦拭断缘刀。

“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她问。

“当然。”方许头也不抬，“蚀命只是棋子，幕后之人还在。而且……”他顿了顿，“我娘还没醒。”

“你要去雪山？”

“迟早。”

“我跟你去。”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

“我也说过。”白悬靠在门边，剑穗轻晃，“你去哪，我就去哪。”

方许笑了，终于抬头看她：“谢谢你。”

“少废话。”她转身欲走，“明天早朝，陛下要宣布设立‘净邪司’，专门清理各地残余邪修势力。点名让你牵头。”

“哦？”

“还有一件事。”她停下脚步，“水苏醒了。她说有话要单独告诉你。”

次日，御医院。

水苏倚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中却有光。

“我知道你是谁。”她轻声说，“你是方氏遗孤，也是九泉门最后的传人。我父亲曾说过，若有一日‘牵魂莲’重现世间，必是末法将至，圣殊归来。”

“我不懂什么末法。”方许坐在床边，“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当成药材。”

“那你必须变强。”水苏认真道，“因为真正的‘守墓人’即将苏醒，而它……未必是你朋友。”

“它是我娘的师兄。”方许淡淡道，“就算它要杀我，我也得见它一面。”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真相。”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关于我爹是怎么死的，关于九泉门为何被灭，关于这个国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回头一笑：“而且……我想问问它，当年为什么要选中我？”

数日后，一封密报送至皇帝案前。

内容仅八字：

**圣殊已启，天下将乱。**

皇帝看完，久久不语，最终提笔批复：

**乱由朕担，命由他握。**

风起云涌之际，一辆马车驶出皇城，向着北方而去。

车内，方许闭目养神，怀中抱着一只旧包袱，里面装着母亲的医书、妹妹的布偶、青黛留下的药方残页，以及一枚刻着“司”字的铜扣??那是司座年轻时佩戴之物。

白悬坐在车辕上，手按剑柄，目光如鹰。

安秋影骑马随行，铃铛轻响。

松针公公则哼着小调，逗弄着一只新捡来的瘸腿黑猫。

马蹄踏破晨霜，一路向北。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路，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些火种，一旦点燃，就再也熄不灭了。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劈开黑暗。

因为这个世界，终究需要一个答案。

而方许，正是那个要去寻找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