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1007.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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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驾驭着云影，最初的速度尚算克制，像是在试探这片天地的脾气——既不想太慢浪费了时间，也不敢太快招来暗处的觊觎。

然而随着他逐渐深入造化天地腹地，沿途的地势变得愈发开阔，那种混沌的压迫感也似乎松动了些许，他的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

云影的速度从贴着地面的缓行逐渐抬升，青色的灵光在灰暗的天幕下拖出一道越来越清晰的光痕，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青鱼在深水中划开了沉默的涟漪。

与此同时，洛豪在自己的周身悄然布下了一层神识域，那并非刀域那般凌厉锋锐，也不像防御阵法那般厚实稳固，而是一种更为柔韧、更加警觉的存在——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触须，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向外延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方圆数十丈的虚空之中。

每一根触须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断，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哪怕只是一缕风的方向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都会被它捕捉到并立刻回传至洛豪的神魂深处。

他是在用神识刀斩落那头隐杀鸟之后，反推出来的防御思路：既然神识凝聚成刀能够逼得隐杀鸟现形，那如果将神识铺展成一片绵密的领域，即便不能将隐杀鸟彻底暴露在视线之中，也至少能在它靠近的瞬间探测到那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的神识域还远不如刀域那般凝练纯粹，尚且带着不少粗糙的棱角和未完善的漏洞，但作为第一道防线，他已经感到足够用了。

洛豪一边维持着神识域的运转，一边在心中暗自揣测着这道屏障究竟对隐杀鸟有几分效用，毕竟那种以隐匿为天性的生灵，若连神识域都能轻易洞穿，那岂不是白瞎了他这四个月在天地风斗中淬炼出的精纯神识。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神识域的边缘便骤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那不像风声，不像灵气的流动，倒像是一尾极细的丝线从水中轻轻划过，带起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洛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那波动究竟来自什么方向，体内的神识便如同被瞬间点燃的火药引线，猛烈地炸开了——数道凝聚到极致的神识刀毫无预兆地同时朝那波动的源头劈去！

那些神识刀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锐利锋芒，如同夜空中突然划过的一连串看不见的闪电，狠狠斩落在那片正试图逼近他后颈的虚空之中。

虚空发出两声尖锐而凄厉的“吱吱”尖叫，紧接着，两道淡灰色的影子如同被硬生生从水中拽上岸的鱼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人面鸟身的轮廓清晰可辨，扁平的面孔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怒意与惊惶，灰黑色的双翅在空气中猛然展开，几乎遮蔽了洛豪头顶的小半片天空。

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两道无声的鬼魅，从出现到扑到洛豪身前三丈之内，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更加令人心悸的是，那股杀机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厚布裹住了一般，直到刀刃已经悬在喉头，才泄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

两只隐杀鸟，洛豪没有时间惊叹，没有时间后怕，他手中的蓝锟已经如同被唤醒的本能一般自动出鞘了，刀光几乎与他的意志同步亮起——湛蓝色的锋芒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疾如电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其中一只隐杀鸟的颈侧。

那只隐杀鸟连第二声尖叫都未能发出，头颅便被刀锋带着一道血箭带离了躯体，灰黑色的羽翼在空中无力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而另一只隐杀鸟的反应堪称迅捷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同伴被斩落的同一刹那，它便猛地调转方向，双翅一震，如同一枚被强力投掷的黑色箭矢，以远超方才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远遁而去，眨眼之间便冲出了洛豪神识域的笼罩范围。

洛豪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先停下来去拾取那头坠落的隐杀鸟尸身——左手在掠过尸体的同时一把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右手已经紧握蓝锟，脚下的云影被他全力催动，化作一道青色的流线，直直朝着那只逃亡的隐杀鸟追了上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它走，隐杀鸟这种东西，一旦与修士结下仇怨，便会像一道甩不掉的阴魂一样死死缠住对方，哪怕这一回它吃了亏逃走了，它也会在暗处徘徊、等待、反复试探，直到找到机会将你一击毙命。

它们生性记恨，是那种“你打了它的脸，它就一定要喝你的血”的存在，洛豪可以忍受敌人在明处与他正面对决，却绝不容许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长久地、耐心地窥伺着他的后路，所以这只隐杀鸟必须死，无论它逃得多快，无论要追多远，他都绝不会松口。

洛豪几乎将云影催动到了它的极限，那团青色的灵光在空气中发出微微的震颤，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作为一件下品飞行仙器本该具备的极限，像是被洛豪那股决绝的意念硬生生撑开了一层裂缝。

可是前方那只隐杀鸟的速度当真不是浪得虚名——它那对灰黑色的翅膀每一次拍动，都能让它掠过数里虚空，身影时隐时现，时而融进灰蒙蒙的天色之中，时而又在某个拐角处短暂地露出一点轮廓，洛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但那进度慢得如同一寸一寸地撕开一块坚韧的兽皮，漫长而磨人。

而在这片灰暗的天幕之下，沿途那些在地面行走或低空缓行的修士们，一个个都被头顶那道疾驰而过的青色光芒惊得抬起头来，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修士踩着一件下品飞行法宝，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虚空深处疾掠而去，灵光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像是一柄失控的利箭直插入天际。

那些修士们无不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在造化天地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敢飞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高？难道他不怕隐杀鸟？难道他不知道，在这片天空上，所有快速飞行的修士都是隐杀鸟最钟爱的猎物？有人摇头失笑，有人皱起眉头低声嘀咕着“这人是不是疯了”，还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宝，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那道青色流光会引来什么不该引来的东西。

他们看不见的是，那青色流光的前方，一道淡灰色的影子正在拼命地、狼狈地逃窜，那只拥有数百年灵智的隐杀鸟，此刻正以它从未尝试过的极限速度朝着自己的巢穴方向逃去，那双狭长的人眼中盛满了它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惊惶与屈辱

从来只有它们隐杀鸟追杀修士的份，从来只有它们躲在暗处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何曾有一日，自己被一个人类修士追得亡命天涯？它想不通，但它也顾不上想通了。

它只知道身后那道青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而它心里那缕原本满不在乎的傲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道越缩越短的间距碾得粉碎。

它恨，它也怕，而这两样情绪加起来，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逃窜之力，拖着一具满是伤口的躯体，朝着那片它唯一熟悉的群山之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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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被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的山坳之间，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潭，水面泛着暗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一面被遗忘在荒野中的旧铜镜，倒映着两岸稀疏的枯石与扭曲的矮木。

水潭边上，此刻正站着三个人影，其中一名女修面容冰冷如霜，一身白衣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尚未散尽的灵光——正是郑冷施。

而与她相隔十数步之遥的，则是两名天仙修士，一左一右地封住了她可能的去路，两人的神情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肃然，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剑拔弩张的沉默撕裂开来。

就在这三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一道青色流光骤然从他们头顶的天幕之上呼啸而过，那速度快得惊人，裹着一团青色的灵光，像是一枚被强力投掷而出的流星，贴着半空猛地掠过，带起的气流将水潭的水面都压出了一道细微的波纹。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那道流光——他们的目光捕捉到了流光中那个踩在云影上的身影，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残影，却足以让他们辨认出那人的轮廓与气息。

“这人是疯了么？”

两名天仙修士中的一位不由脱口而出，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与震惊，在造化天地这种地方，居然有人敢以这等速度在空中飞行，这简直是在向所有隐杀鸟宣告“我在这里，快来吃我”。

他们来这里试炼不是一天两天了，见过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一不是贴地而行、步步为营，生怕稍有不慎便引来那些隐形杀手的觊觎，而这头顶上的家伙倒好，不但敢飞，还敢飞得如此嚣张——他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而站在另一侧的郑冷施，却在那道流光掠过的一瞬间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她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句“洛丹师”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那三个字落在风里，却连回音都没有得到，因为那道青色流光根本没有半分停歇，像是一道着了魔的箭矢，笔直地朝着天幕尽头的那片灰暗扎去，眨眼间便将她的声音抛在了身后，连一丝回应都没有留下。

郑冷施的目光追着那道流光远去的方向凝视了片刻，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她当然记得洛豪——那个在造化港屡次被拒却偏要孤身闯入天域虚空的怪人，那个在陨石平台上以一堆獾妖妖丹震住全场、又一刀斩落隐杀鸟的上仙初期修士。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理解他此刻的行径，她心中反复盘桓着一个疑问：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就算他真的能斩杀一只隐杀鸟，但在这片天空之上如此肆无忌惮地高速飞行，难道就不怕引来一群？

难道他就没有听说过隐杀鸟在造化天地中那几乎不可撼动的凶名？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份困惑与不安交织在她心头，让她那原本平淡如水的心绪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而此刻的洛豪，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下方那些或震惊或困惑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只拼命逃亡的隐杀鸟之上——那灰黑色的影子正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连它的翅膀都开始显露出疲惫的痕迹。

洛豪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那只隐杀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忽然做出了一个令洛豪都微微一愣的动作——那只正在疯狂逃窜的隐杀鸟，竟在半空中猛地翻转了身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流畅姿态调转了方向，以丝毫不减的速度直直朝着洛豪迎面扑来！那股突如其来的逆向冲锋带着一种野蛮的决绝，仿佛它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要在最后的时刻与洛豪同归于尽。

洛豪心中暗叹一声，这只隐杀鸟的反扑虽然凶悍，却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向来对这种无路可退时的绝地反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更何况他一直在用神识死死锁住这只隐杀鸟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那灰黑色的身影转头的瞬间，他手中的蓝锟已经提前半拍脱鞘而出，刀光如同一道逆卷而上的瀑布，恰好迎上了隐杀鸟那冲刺而来的轨迹。

几乎是同时——隐杀鸟的双翅拍出的气浪与蓝锟的刀芒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即刀芒毫无阻滞地切入了隐杀鸟的颈侧，深及骨骼，干净利落，那只隐杀鸟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地发出，便如同一块被折断了翅膀的灰布，翻滚着朝地面坠去，尚未落地便已彻底失去了生机。

洛豪收起刀，落在那具隐杀鸟的尸身旁边，俯身熟练地剖出那枚泛着冷光的淡银色妖丹，又将双翅上那两根最长的主羽齐根斩下，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略作沉吟，随即将云影调转方向，沿着来路折返而去，他方才经过那处水潭时，隐约瞥见了冷施的身影——那个在虚空中救过他一次、在造化港又拦住他一次的女人，此刻似乎正被两名天仙修士围着。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记得那两次救命之恩，既然路过了，他便回头看一眼，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上也不至于亏欠更多。

他飞回那片水潭上空的时候，下方的景象已经与方才大不相同，那三个人影之间，此刻正灵光四射、刀剑交错，法术的炸裂声与仙元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轰鸣，水潭的水面被激荡得水花四溅，岸边的碎石也在这股冲击波中被纷纷震得四处飞溅。

果然已经打起来了——两名天仙修士一左一右地对冷施展开了围攻，一人持剑，一人执鞭，招式凌厉刁钻，显然是有备而来，而冷施虽然以一敌二，却丝毫不显慌乱，剑光在她手中如同一条银蛇翻涌游走，进退之间带着一种凌厉到近乎冷酷的精准，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恰到好处，将两人的攻势一一化解于无形的间隙之中。

洛豪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心中倒是暗暗生出几分真切的钦佩——这个冷施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出手时却比许多嘴上叫嚣得厉害的修士要沉稳果断得多。

洛豪的云影最终悬停在了水潭边缘的一片平坦地面上，青色的灵光收敛，他一步踏下，踩在实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嗒”的一声，那三人原本正在激斗之中，见他突然现身，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手，各自后退半步，鞭影剑光骤然停滞，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仙元余波在他们之间微微荡漾。

其中一名天仙修士——正是洛豪在进入造化天地时与他在同一小队、后来主动向他介绍隐杀鸟的那位——认出了洛豪，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在脸上堆起一丝带着几分意外的笑容，他主动向前迈了半步，朝洛豪拱了拱手，

“朋友，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