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882. 再见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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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如今的‘蓝眼神识之箭’已是几乎修炼到圆满境界，距离大成也只差最后一线机缘，至于神识刀这种更为纯粹的神识外放手段，他早已运用得如臂使指，收发随心，甚至在隐藏气息方面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然而真正让洛豪底气十足的，却是他新近凝聚出来的“神识刺”。

神识刺与神魂刺本源相同，却在用途上截然不同，神魂刺偏向于直接攻击对方神魂、震碎神识之海，是杀伐果断的绝命利器；而神识刺则更具技巧性与隐蔽性，它并非主攻，而是专门用来破解外界神识不可穿透的阵法层、禁制层、屏蔽层等精细结构，换句话说，它是专破“隔绝”之物的利器，是进入他人禁地、探查隐秘之所的最上乘手段。

洛豪过去曾尝试用神识刀来穿透类似的屏蔽阵法，但那样的做法从根本上就存在两大弊端，其一，神识刀过于消耗神识，使用几次后便会让他出现明显疲惫，若在敌人腹地遭遇变故，那几息的空档便足以要命；其二，神识刀锋锐之气过于外放，穿阵时必然会形成明显波动，若阵法被人监控，哪怕只是轻微触动，也会瞬间暴露他的位置，继而招来追查甚至围杀。

神识刺却完全没有这两方面的问题，它锋芒内敛，却具备极高的穿透性，犹如一缕无形光线，不仅不消耗多少神识，而且在穿透阵法时几乎无波无息，只要施法者对阵道足够精通，神识刺完全可以避开阵法纹路最敏感的节点，选择那些波动最小的缝隙悄然滑入，从外界看去毫无异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个极为苛刻的前提——施术者必须拥有极高的阵法造诣，对阵纹结构、禁制脉络的敏感度要达到“看一眼便知其弱点”的水准，否则就算凝聚出了神识刺，也照样会被阵法捕捉，从而触发警报。

而洛豪恰恰具备这一点，他现在可是一级仙阵师，阵法天赋早已超越了修真界限，哪怕是一级仙级阵纹的运行脉络，他也能迅速摸清七八成。

此刻，洛豪的神识刺便如同潜入水底的极细针芒，在丝毫不引动波澜的前提下悄然刺入眼前的九级阵法内部，随后轻巧地绕开数十道感应节点与逆向反弹的禁制封锁，宛如穿行在缝隙构成的迷宫中，最终毫无阻碍地进入了阵法核心区域，下一瞬间，他的神识视野猛然一变。

九级阵法的内部空间顿时清晰展开，仿佛一扇通往未知之地的大门被悄然推开，洛豪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控制着神识刺保持稳定的悬浮状态，静静观察着阵法内的每一寸角落。

他能感受到，这个阵法内部蕴含着一种极为敏锐的监测之力，稍有不慎便会惊动看守者，但现在——至少此刻——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洛豪暗暗点头，他对自己的判断和能力愈发自信。

先前魔天面无表情地跨入这道禁制之门时，洛豪便感觉事情不同寻常，他当时就断定——以魔天的性子与实力，这地方绝不会是他日常修炼之所，如今神识刺穿阵法后所映出的画面，更是彻底印证了洛豪的判断——此地不是魔天的静修之地，甚至连普通修炼室都算不上。

在洛豪的神识视野中，这间石室异常简陋，简陋到近乎冷清，整个空间不过十几平方，由青灰色的整块石料切削而成，四壁光滑，没有半点灵纹、禁制、家具，也没有任何陈设。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东西，那也只有石室正中央孤零零摆放着的一个蒲团，蒲团已经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显示出年代悠久，却也因其孤独存在而更显突兀，而真正让洛豪目光一凝的，是蒲团上坐着的那名男修——一个年龄无法判断、气息无法窥探的存在。

那人头颅大得惊人，几乎是常人的两倍，而身体却娇小单薄，看上去比例极不协调，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不适感，他盘坐在蒲团上，整个人静如老僧入定，但洛豪却从其体表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与厚重，仿佛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看不透的深渊。

魔天此刻便恭敬地站在大头男修面前，神情不见一丝波动，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俨如一个侍臣面见主上，恭谨之极。

那大头小身的男修则目光上下扫视魔天许久，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为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深处，半晌之后，他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

“嗯，不错。你最近恢复得很快，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几分。看来我当初冒险将你救回，倒也没有白费心力。”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却带着一种轻描淡写却无法拒绝的霸道，

“我希望你能真正成为曼华家的第一人，甚至——成为整个正阳大陆的第一人。”

魔天微微俯身，毫不犹豫地躬身施礼，语气恭敬而平稳，

“魔天能有今日，全靠曼华好友出手相助。魔天的命，是好友救下的。魔天既许下承诺，便绝无背叛之理，日后定不辜负好友，更不会辜负曼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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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听到这里，心神猛地一震，神识刺甚至差点因他心绪波动而颤动，他完全没料到魔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魔天当年虽然心狠手辣，但绝不屈人之下，如今竟是如此恭顺？而且……曼华家？魔天到底牵涉了什么势力？他突然觉得魔天的谋划绝非小事。

大头男修显然对魔天的态度极为满意，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甚至带着些许期待，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曼华家重点培养的栋梁之材。”

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雷，

“曼华珠荷是我曼华家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天生玄水灵根，是我族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她为你付出良多，没有她，你今日的恢复和实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说到这里，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

“你要记住——善待她。”

洛豪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各种灵根一知半解的修士了，经历过无数风雨、阅尽诸多典籍和秘闻之后，他自然明白玄水灵根意味着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比大多数宗门的长老都要清楚这灵根的珍贵程度。

玄水灵根，本就是五行灵根中的极致变种，与普通水灵根相比，它不仅在灵气亲和度上远远胜出，更重要的是，玄灵根在激发之前几乎无法修炼，一旦真正觉醒，修炼速度便会如江河决堤般狂涨。

常人多年方能取得的进展，玄灵根修士往往只需数日，若说隐灵根是修炼天才中的翘楚，那么玄灵根便是天道刻意赐下的造化，比纯灵根还要稀罕，更让洛豪心绪沉重的，是玄灵根的另一层可怕价值──玄灵根能够帮助没有灵根之人，孕育出属于五行的新灵根！

只不过，这种造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条件苛刻得近乎不可能，想要孕育灵根的凡人，必须吞服五行属性中最顶级的灵物，若是火属灵物，便需要玄火灵根；若是金属灵物，则得配合玄金灵根……缺一不可，而且毫无替代的余地。

洛豪暗自摇头，心中思绪翻腾，玄灵根本就稀少到可遇不可求，而五行顶级灵物则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有人幸运至极，恰好遇到了一名玄灵根修士，他又如何能在浩瀚天地中找到属性完全匹配的顶级灵物？就算可以倾尽宗门之力，恐怕也未必能够搜寻到。

可曼华珠荷偏偏是玄水灵根，魔天如今恢复得如此迅速……不用想也知道，他必然是吞服了某种至高的水属性灵物，这不是机缘，这是人为布局，是有人刻意为魔天铺就的道路，想到这里，洛豪心中的叹息不止是感慨，而是带着一种难言的沉重。

魔天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留在曼华家？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因为他需要曼华珠荷，需要她身上的玄水灵根。

然而让洛豪叹息的，却不是这种万中无一的机遇被魔天撞上的事实，而是更深层、更黑暗的一点——他知道玄水灵根辅助孕育出的灵根，不仅品质高，后续潜力巨大，而且……极其适合夺舍！

是的，越是玄水灵根孕育出的新灵根，夺舍后的成功率越高，被夺舍者的身体越稳定，甚至还能继续突破更高境界，而对于一个本身没有灵根、又想延寿夺舍的强者来说，玄灵根孕育的身体简直是最完美的容器。

洛豪目光微沉，脑中浮现出那名大头小身修士的诡异模样，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可能的事实，——这家伙之所以如此费心营救魔天，是为了将他塑造成最完美的夺舍容器！

不然呢？魔天是什么人？一个被他轻易击败、几乎死透的修士，又有什么价值值得曼华家这样大费周章，不惜动用顶级灵物与玄灵根？想到这里，洛豪的神识更加小心地探向大头男修的身体，越是深入探查，洛豪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他立刻察觉到——那男修的肉身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体内几乎已经没有完整的生机可言，神魂勉强附着在残躯之上，而残躯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崩溃，是因为被一种极其可怕的毒素侵蚀着，那毒素强到足以腐蚀仙体，若非他强行以某种方法压制，自身早已形神俱灭。

照这个趋势，再过不久，他的肉身必然彻底瓦解，连神魂都难以继续寄托，如此一来，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夺舍，洛豪心里再一次暗叹，神识微微收敛，生怕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从魔天被救下那一刻开始，便已是圈套，是为了夺舍而布下的一条绵密长线，魔天如今伤势恢复得越快，他就越危险；他天资显露得越强，他就越是一个被精心培养的“容器”。

洛豪终于完全明白了——曼华家所谓的培养、资源、顶级灵物，全都不是为了魔天，而是为了那即将腐朽的怪异男修，不过，尽管心中已经看穿一切，洛豪却没有半分插手的打算，曼华家的水，太深，就算是要插手，也得等魔天对付了哪个大头修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