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48.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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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山丘上那些被翻掘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火热，大片大片的翠绿植被被连根拔起，泥土翻露在外，根须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到处是新挖的坑洞和散落的碎石，像是被一支贪婪的大军扫荡过的战场。

这里曾经长满了仙灵草——一级、二级、三级，甚至还有四级的，如果他能早来一步，哪怕只是几天，说不定就能从这片药园里得到一大批仙灵草，有了那些级级不一的仙灵草，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尝试炼制更高级级的仙丹，晋级仙丹大师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仙丹大师，无论在仙界的哪个角落，都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到那时候，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愁不能晋级？何愁不能突破那个青衣位仙给他下的定论？

洛豪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衣女修的话——“你这一生的修为只会到上仙为止，就是天仙也无法触及。”她的语气是那么笃定，那么不容置疑，仿佛她那双看透了岁月沧桑的眼睛，已经将他洛豪的一生从头看到了尾。

不屑，洛豪对这番话，从骨子里感到不屑，他从不认为自己的终点只是上仙，上仙算什么？天仙算什么？就算是那青衣女修可能拥有的仙君修为，也绝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他有混沌书，有岁月阵盘，有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和底蕴，他走过修真界最艰难的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到巅峰，飞升仙界，斩杀上仙，如今又站在了这片埋葬着上古遗珍的土地上，他的路还长着呢，谁也没有资格替他画上**。

或许那个青衣女人如果知道了洛豪此刻的想法，会摇摇头，叹一口气，说他在说胡话，但那又怎样？洛豪从来不是一个会被人言左右的人。

他将目光从山丘上收回来，转向赫连庄寒，声音沉稳而直接，

“你的仙灵草，已经交出去了？交了部分还是全部？”

赫连庄寒的脸色黯了黯，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不是部分……是全部。我和慕容媚艳的仙灵草，全部交出去了，连一株一级的都没能留下。他们还要检查我们的储物戒指。”

他说着，下意识地将戴着储物戒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那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安。

一直没有说话的武媚娇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地开口，

“赫连大哥，既然你和小艳的仙灵草都交出去了，为什么还要你们交出储物戒指？再说了，仙灵草都没了，储物戒指给他们检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困惑，在她看来，储物戒指里不过是些寻常家当，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跟莫灰商会的人硬碰硬。

赫连庄寒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禁制出口方向那四名守卫的身影——尤其是那个上仙初期的修士——确认他们没有注意这边之后，才凑近了一些，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身边的三人才能听见，

“因为……我得到了狍鸮前辈的传承。所以，我的储物戒指，绝对不能交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媚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啊”形，随即又飞快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将那声惊呼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的目光在赫连庄寒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消化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赫连庄寒说完这句话，心中却是暗自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将这个秘密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实在保不住，他就只能把东西交出去。

否则，就算洛豪和武媚娇不说出去，外面那近百双眼睛，还有守在禁制出口的那四个煞星，迟早会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对方有一名上仙初期的强者，地仙后期更是有十数名之多，这样的实力，要杀他们四个人，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上仙，赫连庄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洛豪，带着一丝试探和担忧，低声问了出来，

“洛丹师，你在绕边仙镇的时候……那个红衫修士，后来怎么样了？”

洛豪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拂去肩上的灰尘，

“那件事过去了就算了。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仙灵草了，我们出去再说。”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后怕，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赫连庄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凛，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既然洛丹师不愿意再提，那一定有不提的道理，他只是暗暗在心里将那个猜测又加固了一层——那个红衫修士，恐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也只能如此了。”

赫连庄寒叹了口气，缓缓摘下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握在掌心，那枚戒指被他戴了许多年，戒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节发白，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我把戒指给他们算了。传承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洛豪伸出手，按住了赫连庄寒那只攥着戒指的手，他的力道不大，却像一把锁，将赫连庄寒的动作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不用。狍鸮的传承是你自己的机缘，好好留着修炼。至于那些被抢走的仙灵草——我会找他们要回来的。”

“洛丹师……”

赫连庄寒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不明白洛豪的意思——对方可是有上仙坐镇的莫灰商会，不是之前森林里遇到的那几个散兵游勇，就算洛丹师能斩杀地仙圆满，可面对真正的上仙，他还能这么从容吗？

慕容媚艳同样满脸担忧，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补充，

“洛丹师，莫灰商会这次来了十几名修士在这里，而且还有一名上仙初期的强者坐镇。我听说——莫灰商会一共有三名上仙高手，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会主本人据说已经是上仙后期了，另外还有一个副会主是上仙中期。我们……我们真的能跟他们硬碰硬吗？”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剜下来的，她不是不相信洛豪，而是太清楚莫灰商会在灰苇镇的根深蒂固了，得罪了莫灰商会，就等于得罪了半个灰苇镇的上层势力，以后别说炼丹、做生意，连在镇上落脚都难。

“小艳，我们听洛丹师的。”

武媚娇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重，却很坚定。她的目光从赫连庄寒身上移到慕容媚艳身上，又从慕容媚艳身上移回洛豪身上，

“洛丹师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和质疑，仿佛洛豪的话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同时看了她一眼，都有些惊讶，武媚娇这个人他们了解，她不是那种盲目跟从的人，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谨慎小心，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她一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慕容媚艳第一个点了头，她信任自己的嫂子，从小到大，武媚娇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赫连庄寒沉默了片刻，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洛豪会用什么办法，但他知道，洛豪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人，他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洛豪收回了按在赫连庄寒手上的手，转过身，目光越过山丘上那些还在翻找的修士，落在了禁制出口那四道稳稳当当的身影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已经有寒意在无声地凝聚，莫灰商会？上仙？他杀过的上仙，已经有一个了。不介意再多一个。

看见洛豪四人终于结束了商议，不紧不慢地朝着禁制出口走来，那四名守住出口的修士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冷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终于认清了现实，乖乖地走向屠夫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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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上仙初期的修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一下，便又转了回去，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像一尊冷漠的石像。

在他们看来，这四个地仙中期的蝼蚁，就算再商量上三天三夜，又能商量出什么花样来？禁制就这么大，出口只有一个，而他们这边有上仙坐镇，有十几名地仙后期的好手分布在四周，随时可以支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药园里，洛豪四人就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

此刻，山丘上那些原本在埋头翻找、或者蹲在角落里等待时机的修士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禁制出口的方向，近百双眼睛，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同情，有的则是纯粹在看热闹。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灰苇镇讨生活的散修，日复一日地在森林里拼命，只为多采几株仙灵草，多换几枚丹药，他们不是不知道莫灰商会的霸道，不是不心疼自己辛辛苦苦采来的灵草被白白抢走，可是——谁敢得罪莫灰商会？

这里是灰苇森林，可灰苇镇是他们的落脚点、补给站、交易场，得罪了莫灰商会，就等于得罪了灰苇镇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以后你还想不想在镇上卖灵草？还想不想从商会买丹药？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地住下去？就算你这次带着灵草跑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除非你永远不回灰苇镇，否则这笔账迟早要算。

更何况，此刻守住禁制出口的，明面上虽然只有四个人，可赫连庄寒心里清楚，莫灰商会在这附近的人手远不止这些，他偷偷扫了一眼山丘周围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几棵枯树后面，一块巨石旁边，一处低洼的草丛里——都藏着莫灰商会的人。

加起来，至少有将近十名地仙后期的修士，还有那个气息沉稳如山的上仙初期，只是那些人没有站在出口的显眼位置，而是散布在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既防止里面的人冲出去，也防止外面的人闯进来。

走在洛豪身侧的慕容媚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和不甘，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却又忍不住要说出来，

“唉……可惜了。我们还找到了两株‘上媚花’，不然的话，洛丹师还可以炼制两炉‘上境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懊悔，那两株上媚花，是她和赫连庄寒在药园的一个隐蔽角落里发现的，当时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莫灰商会的人就来了，然后就是收缴、盘查、封锁……那两株上媚花，连带着她们这些天在森林里拼死拼活采到的所有仙灵草，全部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上媚花？”

洛豪的耳朵微微一动，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上媚花——那可是二级仙灵草！而且是炼制“上境丹”的主药，上境丹，地仙晋级上仙的绝佳辅助丹药，药性温和，成功率高，副作用小，是所有困在地仙巅峰的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在灰苇镇，一炉上境丹的价格足以让普通散修倾家荡产，而且还有价无市，因为能炼制这种丹药的仙丹师少之又少。

洛豪现在手里有从红衫修士那里缴获的三十万上品仙石，有各种修炼资源，只要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用地元丹和岁月阵盘配合修炼，晋级地仙巅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到了地仙巅峰，上境丹就是他冲破瓶颈、迈入上仙境界的关键，而这两株上媚花，就是炼制上境丹的核心材料。

“是啊，就是上媚花。”

赫连庄寒接过话头，同样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比慕容媚艳更加沉重，带着一种深深的懊悔和自责，

“我当时因为得到了那些东西，心里又激动又慌张，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结果……当了出头鸟。第一个站出来跟莫灰商会的人理论，第一个被他们盯上。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会和别的修士一样，站在边上看热闹，把灵草藏在储物戒指最深处，等机会混出去。说不定……东西还能保得住。”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不是他太过急躁，太过天真，以为仗着理字就能跟人讲道理，也许现在他的储物戒指还是满的，两株上媚花还好好的躺在里面，等着洛丹师来炼制上境丹。

洛豪听完，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他拍了拍赫连庄寒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别担心。东西都在。”

赫连庄寒愣了一下，不明白洛豪说的“东西都在”是什么意思，慕容媚艳和武媚娇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但洛豪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禁制出口处那四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沉肃。

四人走到禁制出口前，刚刚停下脚步，对面便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呵斥。

“已经想通了吗？”

说话的是四名守卫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地仙后期修士，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洛豪四人，像在打量几件货物，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吓，

“别耍花样。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拿出来的戒指里面少了东西——那就是找死。”

他的目光尤其凶狠地落在赫连庄寒身上，像是在说你跑不掉的。

洛豪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修士一眼，只是将目光缓缓地扫过他们身后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上仙初期修士，然后又收回来，落在那名说话的守卫脸上，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利，

“恐怕我们无论是不是将东西全部拿出来，你们也会说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然后……杀了我们吧。”

那守卫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洛豪说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莫灰商会的计划，从来就不是什么“检查戒指、收缴灵草”。

从赫连庄寒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判了死刑，至于他身边这几个人——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起解决掉，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至于“查没灵草”“检查储物戒指”云云，不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来遮羞的借口罢了。

洛豪将对方脸上那瞬间的僵硬收入眼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早就看清楚了——莫灰商会的人，根本就不是冲着灵草来的，至少不全是。

如果他们真的在意赫连庄寒身上有没有藏东西，就不会任凭他离开视线那么久，更不会让他在角落里跟自己和武媚娇嘀咕了半天而不闻不问，真正的抢劫者，会死死盯着猎物，一刻都不放松；而这些人，分明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然后杀人灭口。

这种烂得不能再烂的伎俩，也拿来丢人现眼，洛豪的心中涌起一股冷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灰苇镇的散修们，在森林里拼死拼活，拿命换几株仙灵草，而这些所谓的“商会”，不但要抢他们的东西，还要他们的命，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径，比妖兽更残忍，比强盗更无耻。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杀意压了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眼前这四个人，还有散布在四周的十几名地仙后期，以及那个始终没有开口、却散发着最危险气息的上仙初期修士，这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打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