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57.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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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苇镇的莫灰商会，曾经是镇子上三大商会之一，风头无两，会主莫无海是上仙中期的强者，麾下还有两名上仙初期的高手坐镇，这样的实力组合，在灰苇镇这种以地仙修士为主的边缘之地，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

无论是丹药生意、仙灵草收购，还是各种灰色地带的地下交易，莫灰商会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份额，其他两家商会见了莫无海，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莫会主”，可这一切，在不久前的那场风波之后，彻底变了。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年轻仙丹师，带着两个女修和一个被逐出镇西的落魄地仙，闯进了莫灰商会封锁的饕餮谷。

据后来从谷中逃出来的修士口口相传，那个仙丹师出手便是杀招，一刀斩杀地仙后期守卫，继而与莫灰商会上仙初期的强者正面硬撼，不退反进，最终将那上仙打得法宝自爆、断臂求饶，然后被一刀绞成漫天血雾，一个上仙初期，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回灰苇镇的时候，整个镇子都炸了锅，莫灰商会的会主莫无海当场摔碎了一只价值不菲的灵玉茶盏，脸色铁青了整整三天，副会主连夜召集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修士回镇，商会的护卫队从日常的巡逻转为战时戒备，整个莫灰商会的驻地弥漫着一股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

可愤怒归愤怒，莫无海终究没有失去理智，他派出了数支由地仙圆满带队的小队，深入灰苇森林边缘地带搜寻那名仙丹师的踪迹，甚至悬赏重金，试图从其他散修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

然而，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投入其中的线索，那名仙丹师连同赫连庄寒、慕容媚艳、武媚娇三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无海不是没有想过亲自带队深入森林搜寻，可他很清楚，灰苇森林的深处盘踞着不知多少上仙级别的仙妖兽，有些甚至已经修炼了数千年，灵智不输人类。

以他上仙中期的修为，带着一队人贸然闯入，别说报仇，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更何况，那名仙丹师能够正面斩杀上仙初期，实力绝对不会低于上仙中期，万一在森林深处遭遇，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莫无海只能咬着牙，将这份恨意暂时压在心里，他下令将慕容媚艳和武媚娇原先居住的那座破败小院铲为平地，连地基都不留——这不是报复，这是泄愤。

可就算把整条街都拆了，也换不回那一名上仙的命，莫灰商会的实力，因为这一战，从灰苇镇三大商会中数一数二的位置，一落千丈，直接掉到了末尾，另外两家商会的会长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客气，背地里已经在盘算如何蚕食莫灰商会的地盘和生意了。

然而，真正让灰苇镇震动的，不是莫灰商会的衰落，而是那名仙丹师的身份，三品仙丹师，消息是从饕餮谷中出来的那几十名地仙修士口中传开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拿出了从洛豪那里换来的丹药——上等的、特等的，一品、二品、甚至三品，一瓶瓶一排排，摆在灰苇镇各家息楼的桌面上，让那些没有赶上那场炼丹盛会的人看得眼睛发红。

有人专门请了镇上唯一的一品仙丹师来鉴定，结果那老丹师捧着丹药的手都在抖，连说了三声“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用两份材料就炼出一炉特等二品仙丹，不可能有人三天之内炼制出几百炉仙丹，不可能有人在地仙中期就达到三品仙丹师的水准。

可丹药就在那里，事实就在那里，容不得任何人质疑，灰苇镇的修士们像是集体做了一场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的修炼生涯都离不开“丹药”二字。

以前，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攒够了材料，花上数月时间，坐上昂贵的仙船，去璇玑仙站找公羊丹师，被刮去七成半的材料，还要看人脸色；要么忍着，靠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家底，在地仙中期、后期的瓶颈上一卡就是几十年。

而现在，一个能炼制三品仙丹、收费低廉到近乎白送、出手就是上等特等品质的丹师，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在饕餮谷外，只差一步之遥——可他们中的许多人，却因为犹豫、因为怀疑、因为胆小，错过了那三天。

唯一让所有修士都感到遗憾的是，那名洛丹师不炼制“上明丹”，上明丹，地仙突破上仙的至宝，一枚上等的上明丹，足以让困在地仙巅峰几十年的修士一举冲破瓶颈，踏入上仙的门槛，如果洛丹师肯炼制上明丹，灰苇镇恐怕会在一夜之间多出十几位上仙，可惜，他连提都没有提过这种丹药。

洛豪当然不会炼制上明丹，至少，不会在他自己还没有晋级上仙之前，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人心，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他在地仙中期就大量炼制上明丹，在灰苇镇造就一批上仙，那他以后还要不要在这片地方混？那些从上仙手中拿到丹药的人，会感激他一时，但感激能当饭吃吗？能挡住莫灰商会的刀吗？能保证他们不会反过来觊觎他手中的天火和法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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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仙界这种地方，洛豪不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的“感恩”上，他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掌控局面，然后再考虑帮助别人，这个顺序，不能乱。

那些在饕餮谷提前离开的十几名修士，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因为怀疑洛豪是黑吃黑，担心自己的仙灵草有去无回，在洛豪布阵炼丹之前就匆匆离去。

等他们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三天发生的盛况——特等丹药、三品仙丹、两成材料一炉的梦幻价格——他们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有人连夜赶回饕餮谷，可那里早已人去地空，只剩下光秃秃的荒石滩和呼啸的热风。

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洛豪说的那句“后会有期”不是客套话，他们日日夜夜盼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灰苇镇的街头，哪怕炼丹的价格翻上几倍，他们也认了。

而那些从洛豪那里得到了好处的修士，心态则完全不同，他们再也不想将珍贵的仙灵草送到璇玑仙站去了，那个公羊丹师，跟洛丹师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公羊丹师炼丹，要价高、品质低、态度差，还要看人下菜碟；洛丹师炼丹，两份材料一炉，还给上等、特等，甚至不嫌弃他们那些品相参差不齐的仙灵草，这种对比之下，谁还愿意去璇玑仙站受那个气？

于是，灰苇镇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那些手里有仙灵草的修士，既不炼丹，也不出售，而是小心翼翼地存着，仿佛在等待什么重大的节日，他们等的，就是洛豪的归来。

虽然洛豪说过“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回来，但这份期待本身，已经成了灰苇镇修士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当然，灰苇镇上最希望洛豪回来的，不是那些翘首以盼的散修，而是莫灰商会，会主莫无海自从得知老三被杀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不是怕洛豪——他是怕洛豪不回来，如果洛豪就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踏入灰苇镇一步，那他莫无海失去的那名上仙，就永远无法讨还；莫灰商会的威名，就永远无法恢复；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就永远无法吐出。

他甚至在暗中吩咐手下，一旦发现洛豪的踪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上报，他要亲自出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个年轻人碎尸万段，以此来震慑灰苇镇所有胆敢挑战莫灰商会权威的人。

为此，他不惜将慕容媚艳和武媚娇原先居住的那片区域彻底铲平——碎石被运走，地基被刨开，连一棵草都没有留下，这既是对那两个女修的警告，也是对整个灰苇镇的宣示：跟莫灰商会作对的人，连住过的地方都不会留下。

然而，这份怒火烧得再旺，也只能在原地燃烧，洛豪不回来，莫无海的刀就找不到目标，他派出的探子一批接一批地进入灰苇森林，又一无所获地返回，森林太大了，大到可以吞没任何希望。

莫灰商会的驻地里，每天都有修士在低声议论，有人说洛豪已经离开了玄元天域，去了太初天域；有人说他躲在森林深处闭关修炼，等出关时就会回来；也有人说他已经被高阶仙妖兽吃了，再也回不来了。

莫无海坐在会主的大椅上，听着这些杂乱的议论，一言不发，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目光穿透窗棂，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森林，他知道，那个人还活着，他能感觉到。

而此刻，在那片森林深处的某个隐蔽山谷中，洛豪正盘膝坐在混沌书的岁月阵盘里，双目紧闭，周身仙元涌动如潮，洞府外，野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将那条曾经通往入口的小径完全覆盖。

没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一座洞府，也没有人知道，洞府中的人正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灰苇镇在等，莫灰商会在等，那些手握仙灵草的修士们也在等，等待那个年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灰苇镇的街头。

没有人知道洛豪的去向，也没有人知道洛豪是不是已经陨落在了灰苇森林当中，但在莫无海的眼中，哪怕洛豪死在了灰苇森林，他也要见到尸体，不将洛豪碎尸万段，他心底的愤怒也无法平息，如果不是他的实力不足以到灰苇森林中，他早就孤身一人前往灰苇森林了。

哪怕要等很久，莫无海也别无选择，因为现在的他，除了等洛豪主动出现，没有其它选择，漫长的岁月等待渐渐让莫无海的愤怒心情平息下来，然而越是平息，他心底只有恨意却越是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