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83.金刀仙门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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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伊伊将六瓶太元丹收入囊中之后，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洛豪出于礼节，将这位刚刚为自己送上了珍贵玉简的雇主送出了院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行至院门之外。

澹台伊伊正要转身道别，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开口，

“洛大师，今日这一番厚恩，我澹台伊伊铭记在心。日后若还有丹药方面的难处，恐怕少不得还要再来叨扰您——到那时，还望您能再伸手拉我一把。”

她这话虽是请求，语气却比之前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亲近，显然经过方才那一场炼丹之后，她对洛豪的信赖程度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洛豪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澹台伊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直地望向了天际某处，洛豪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冷的遁光正由远及近地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已落到了两人的身侧。

遁光敛去，露出其中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是方才在山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冷施师姐，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裙，依旧是一张寒意未消的绝色面容，整个人站在午后的光影之中，宛如一株从雪岭之上移植而来的寒梅，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洛豪的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这位冷施师姐的神情虽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可她的目光在触及澹台伊伊的一瞬间，明显停顿了那么一息，那双清透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愕，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与预期不符的场景。

洛豪顺着她的目光稍稍偏头一看，心里便登时明白了几分，澹台伊伊方才因为激动、紧张、又急急忙忙地翻看玉瓶、收丹、道谢，一番折腾下来，鬓发早已散乱了几缕，衣襟的领口也因为方才她情急之下自行扯松过的关系，尚未完全整理服帖，此刻看起来确实有些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狼狈模样。

而两人又恰好站在院落门口这个相对私密的处所，澹台伊伊方才还低声说着“日后还要来叨扰”之类的话，若是被不明内情的人撞见，当真容易引人遐想。

那位冷施师姐显然便是这个“不明内情”的人，她的目光在澹台伊伊那微乱的发髻与松散的衣领之间一扫而过，又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洛豪身上，那眼神中虽然没有明显的指责或质问，却分明带着一丝“这二人怎会凑在一起、还弄成这般光景”的疑惑。

不过这份惊愕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面色便已经恢复了那副亘古不变的清冷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

她转向澹台伊伊，语气平淡如常地开口，

“伊伊师妹，中研方才在主殿那边寻你，说是有话要同你讲，我一路过来时见她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你若得闲，便先去一趟主殿吧。”

澹台伊伊闻言，脸颊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那颜色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这副模样被人撞见是何等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越是急着解释便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我方才正在求洛丹师炼制四品仙丹，因为太激动所以弄乱了衣裳”——这等话说出来，且不说冷施师姐信不信，便是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于是她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是、是，我这就过去……”

然后朝洛豪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那背影落在青石小径的尽头，仓促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般。

洛豪目送她离去，倒也并不替她担心，他反而对澹台伊伊临别时那句“若我还在这里的话”感到有些好笑——那话分明就是留了一个伏笔，给自己日后再次登门求丹铺好了后路。

他正想着这些杂事，那位冷施师姐已经重新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带丝毫温度的清冷语调，

“洛……洛师弟，掌门有请，命我前来引你前往金刀主殿。你若无其他事务，便随我来吧。”

她说“掌门”二字时，语速微微放缓了半分，洛豪听在耳中，心头立刻便有了计较——金刀仙门的掌门，不正是萧中研那位大极仙人父亲么？这便对了，他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要过这一关。

那位大极仙人将他叫去主殿，明摆着就是要看看这位“女儿带回来的双修伴侣”到底是何方神圣，品性修为、丹道造诣、言谈举止，样样都要在眼皮底下过一遍筛子。

若他通过了考察，那萧中研答应给的裂空符便有望到手；若是露了怯、掉了链子，别说裂空符了，只怕连走出这座山门都要费一番周折，他心中虽然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仍是那副从容平和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地开口，

“好，有劳冷施师姐带路。”

他并没有多问为什么是冷施师姐来跑这一趟腿，按理说，叫人的差事大多是由寻常弟子或传讯仆从来做的，让一位天仙初期的核心弟子亲自来叫一个初来乍到的上仙修士，实在有些不合常规。

不过洛豪也只是在心里稍稍过了一过，并未深究——毕竟大派之中的规矩千奇百怪，或许冷施师姐恰好有事路过此处，又或者掌门那边随手点到了她的名字，这些都不足为奇。

他更不担心金刀仙门会对他做什么不利之事，堂堂大极仙门，若真要对付他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何须搞这等拐弯抹角的暗算？随便派出一位天仙长老便能将他制得服服帖帖。

于是他便不再多想，朝着冷施师姐微微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启程了，冷施师姐也不废话，袖袍一拂，一道清冽的光晕便在她身前凝聚成型，化作一件形似白鹤展翅般的飞行法宝，悬浮于离地数尺之处，她身形一纵便已稳稳地落了上去，便连回头看一眼洛豪是否跟上的动作都省了。

洛豪见状，也不得不暗赞一声这女人果真是从头冷到脚，干脆利落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也不多话，同样祭起自己的飞行仙器，紧随其后，朝着金刀主殿的方向破空而去。

两道光影一前一后地穿梭于金刀仙门那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掠过层层叠叠的殿宇与飞瀑，朝着那座巍峨如山的中央主殿直直飞去。

洛豪本以为这位冷施师姐将他带往主殿的这一路上，会始终保持着那副拒人千里的沉默，如同她那张终年不化的清冷面容一般，除了引路之外不吐半个多余的字。

可就在两件飞行法宝一前一后地穿过一片缭绕的仙灵云雾、前方的金刀主殿已隐约可见之际，冷施却忽然放缓了速度，偏过头来，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那语气依旧清冷，像是冬日檐角垂下的冰凌一般不带温度，可话里的内容却让洛豪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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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和伊伊都是性子纯良的女子。你既然随中研回来，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这句话没头没脑地抛出来，既没有前因，也没有解释，仿佛只是冷施师姐在路过某棵树下时顺手摘下的一片叶子，随意地扔在了洛豪面前。

洛豪听了之后，先是愕然了一瞬，随即心中生出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方才还冷若冰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的女修，怎的忽然间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与她那清冷形象全不相符的“叮嘱”来？难道天底下的女子，无论外表多么冷若寒霜，骨子里都藏着一颗喜欢八卦、喜欢操心别人情感纠葛的心？

洛豪暗自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既没有解释自己和澹台伊伊之间不过是单纯的炼丹交易，也没有为自己辩白什么“我并非那种拈花惹草之人”。

他干脆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只是将目光移向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大宫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冷施方才说了什么一般，这种沉默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界限——他懒得跟一个才认识不到半日的女子谈论这等莫须有的事，更何况他与萧中研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与澹台伊伊更是临时起意的买卖关系，何来“伤害”一说？

冷施见他沉默以对，倒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她只是收回了目光，将飞行法宝的速度再度提了上去，白衣猎猎于风中，再不发一言，两人便在这股默契的沉默之中，穿过最后一片仙灵云雾，稳稳地降落在了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之前。

洛豪一落地，便被眼前这座金刀主殿的气势震了一震，那宫殿通体由某种白玉般的巨石筑成，殿宇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之上雕满了玄奥的仙兽纹样与符篆刻痕，在午后的天光之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晕。

而真正让他脚步一顿的，是那股从大殿敞开的大门之中扑面涌出的浓郁仙灵气。那灵气的浓度比他在山门之外感受到的还要高出数倍不止，仿佛整座宫殿便是建在一条巨大的仙灵脉之上，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地蒸腾而起，将大殿内外都浸润得如同一口天然的灵泉。

洛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丹田之中的仙元都在那股气息的牵引之下微微躁动起来，心中那份渴望愈发强烈——若能在这等福地之中修炼上数载，哪怕他资质再平庸，恐怕也能突飞猛进，可惜这里是金刀仙门的核心之地，不是他一个冒牌女婿能久留的地方。

他收敛住心神，迈步跨入了大殿之内，入目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为宏大——殿内宽敞至极，左右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张玉质座椅，每张座椅之前都设有一方案几，案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仙灵果与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仙灵酒，果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飘散在氤氲的灵气之中，愈发显得一派仙家气度。

而座椅之上，此刻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着装与气息来看，皆是金刀仙门之中颇有身份的弟子与长老，他们的修为层次分布在各个阶段——大元仙人、大玄仙人，乃至更高深不可测的存在皆有之，整座大殿之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不失融洽的议事氛围，仿佛一场正式的宗门盛会正在此处举行。

洛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大殿最深处、正中高坐的那位人物身上，那是一名长髯飘飘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而慈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独有的雍容与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韵。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洛豪只略一感知便觉心中凛然——那是一种远超天仙、远超寻常大玄仙人的气场，沉稳如山，浩瀚如海，几乎要将整个大殿的气机都压在他的掌心之下。

而在这位男子左侧下方的座位上，萧中研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虽然面容沉稳、仪态端庄，可那偶尔瞟向大门方向的视线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洛豪一看到萧中研的位置与神态，便立刻推断出了此人的身份——金刀仙门的掌门，那位大极仙人父亲，也就是萧中研口中的“我父亲”。

而在掌门的右侧，隔着一方案几的位置上，坐着一名美貌端庄的中年女修，她周身的气息同样浑厚而内敛，赫然也是一位大极仙人境界的存在。

她的身侧紧挨着方才引路的那位冷施师姐，那冷冰女子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垂下眼帘，仿佛与大殿之中的热闹毫不相干，洛豪据此推测，这位女修应当便是冷施的师父，也是金刀仙门中另一位举足轻重的大极仙人。

视线再往右移，洛豪便看到了大殿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一组人物，右边上首的座位上，坐着一名无须男子，面容清俊而脱俗，两鬓微霜，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与金刀掌门截然不同的道韵——更为飘逸、更为出尘，仿佛是从某幅古画之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的修为同样是大极仙人级别，气息之凝厚与金刀掌门几乎不相上下，在他身后及身侧，还坐着两名天仙修为的年轻修士，一人面目英俊、器宇轩昂，一人则稍显文弱、眉目清秀，两人衣着华贵，气息沉稳，显然便是这位大极仙人的嫡系弟子。

洛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萧中研之前提过的那些信息——她父亲的那位朋友，长孙吴景，大极仙人兼五品仙丹大师，那么这名无须男子十有**便是长孙吴景本人了，而那两名天仙弟子之中，多半有一人便是萧中研口中那位“被当作宝”的长孙吴明。

洛豪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那两名年轻修士几眼，心里暗自将他们与自己的形象做了个比较——论修为，天仙对垒上仙初期，他输得结结实实；论师门背景，人家的大极仙人师父就在旁边坐着，而他只是个孤家寡人冒牌货，唯一的筹码，便只有他那手尚算拿得出手的丹道造诣了。

而在场所有人之中，除了这几位大极仙人级别的核心人物之外，还有上百名男女修士按照辈分与地位分别坐在两侧的席位之上，有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若有所思，整个大殿虽然人数众多，却并不显得嘈杂纷乱，反而弥漫着一种大派议事时特有的肃穆与秩序感。

洛豪在打量大殿之中众人的同时，大殿之中的目光也早已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淡漠的，也有几道带着几分明显的挑剔与考较意味——显然，这位“中研师妹带回来的外人”早已成了今日大殿之上众人关注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