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89.交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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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釜眼见洛豪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便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开口，

“既然如此，那便让中研送送你吧。你且先去忙你的事，回头办妥了，随时可以再来我金刀门做客。”

说罢，他又转向萧中研，语气里带了几分做父亲的郑重，

“中研，送完洛豪便早些回来，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萧中研一听父亲松了口，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几乎是抢着回答，

“我知道了，爹！”

说完，她竟半分迟疑都没有，自然而然地伸手攥住了洛豪的手腕，五指收紧，拉着他便朝大殿外走，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扭捏，仿佛早已做过千百回一般，将满殿数十道目光视若无物，她走得干脆利落，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坦荡，倒像是怕旁人看不出她与洛豪之间的亲昵似的。

洛豪被她拽着往外走，脚步被动地跟随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他哪里会看不透萧中研这点心思——这姑娘分明是借着他离开的由头，当着满堂宾客和自家父亲的面，把“名分”二字坐实了去。

她怕的是自己一走便杳无音讯，父亲回头又要替她张罗其他联姻之事，干脆趁热打铁，用这一番毫不避嫌的举动堵住所有人的嘴，她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洛豪却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不显半分异色，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金刀门曲曲折折的回廊与庭院，一路向山门方向行去。

然而他们刚走出大殿门槛，便有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洛师兄，且等等——我也送送你。”

澹台伊伊起身急急追了两步，话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失落，她原本还盘算着等比试结束后，找个机会好好请洛豪出手帮她炼制一炉丹药，谁知道洛豪这一走竟然如此仓促，连半盏茶的工夫都不肯多留，她心里焦急万分，又不便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说出口，只想着趁送行之机，私下里向洛豪讨一枚通讯珠，好日后联络。

可她刚迈出第三步，身侧便有一只素白的手横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是她那位道姑打扮的师父，一位面容清冷的大玄仙人，师父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训诫之意，

“你去干什么？中研送洛豪离开，你巴巴地凑上去做什么热闹？堂堂一个女儿家，这般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有理，澹台伊伊顿时被钉在了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跟上去，只能望着洛豪与萧中研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悻悻之色。

而在大殿另一侧，令狐青苒那位弟子冷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神色冷得像终年不化的玄冰，她静静地立于柱旁，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旁人只道澹台伊伊是出于同门之谊才想送行，唯有冷施心里门儿清——她可是亲眼看见过澹台伊伊衣衫不整、神色慌乱地从洛豪的房间中走出来的。

那日的情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她虽未声张，却也绝不会忘记，此刻见澹台伊伊这般主动追出去，冷施只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看。

澹台伊伊被师父拦下后，无奈地退回原位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压下心头的焦躁，她知道洛豪与萧中研之间根本不是什么道侣关系——那两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交易而已。

洛豪是萧中研请来救场的，目的只有一个，当着长孙吴明和萧承釜的面赢下比试，替萧中研挡下那桩她不情愿的婚事，好将她与心上人诸葛骄才之间的路铺平，至于感情，怕是半分都谈不上，可这些话她无法当众点破，只能暗自盘算着，等回头萧中研回来了，再私下里向她打听洛豪的通讯之法。

金刀门的山门宏伟而古老，两扇青石巨门之间悬着一道淡金色的护山灵光，外面便是绵延千里的苍翠山川，萧中研一路拉着洛豪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直到停在山门外的石阶之上，才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

她转过身来，面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埋怨，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

“你也太急了吧？这才来了一天都不到，连一宿都没住满，就火急火燎地要走。我爹好不容易对你的印象好了几分，你倒好，屁股都没坐热就跑，倒显得我像是留不住人似的。”

洛豪闻言，神色平静如常，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浅淡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的月光，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

“萧姑娘，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来了，赢了比试，替你挡下了那门亲事，你我之间便算是两清。继续留在这里，我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整个金刀门里，放眼望去，满座皆是与他毫无交集的陌生面孔，那些长老、弟子、宾客，一个个修为都远在他之上，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足以压制他几个来回。

他与萧中研虽有交易之名，却无道侣之实，更谈不上什么情分，留在一个举目无亲、步步为营的地方，处处都要小心应对、时时都要留意言辞，每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更何况，他心中藏着太多不能为人道的秘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的暴露风险，萧中研于他而言是金主、是委托方，唯独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交易既了，他自然不愿再扮演那个温良恭俭的假道侣角色。

萧中研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望着洛豪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千般情绪翻涌了一番，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料到的诚恳，

“算了吧……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赢过长孙吴明。我以为这场比试怎么也得拖上三五天，你来来回回地周旋、试探，甚至可能要连比几场才能分出胜负。结果你倒好，一炉丹就把他给压下去了，干脆得让我都有些恍惚。”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洛豪，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天光云影，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洛豪听了，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拂落衣襟上一片不存在的灰尘，他语气平直，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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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就不必了。你我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笔交易而已——你出价，我办事，银货两讫，各不相欠。倒是那剩下的酬劳……”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转，落在萧中研脸上，顿了顿，才接着开口，

“……你是不是该结了？”

他那副理直气壮讨债的模样，让萧中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她狠狠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萧中研说话算话，难道还会赖你一个仙丹师的东西不成？”

她说着，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道灵光闪过，掌心中便多出两样物件——一张通体泛着淡银色光晕的符箓，符文流转间隐隐透着空间撕裂的波动；另一枚则是一指长的青玉简，表面刻着细密如蚁足的线路图纹。

她将两样东西一并递到洛豪面前，语气刻意放得随意，却藏不住话尾那一丝郑重，

“这玉简里头，是通往造化天地的完整线路图。我费了不少工夫才弄来的，虽然不算顶详细，但至少能让你避开几处最凶险的死地，另外的符箓就是裂空符，不过……”

她忽然停了停，抬眼直直地盯着洛豪，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以你现在的修为，去造化天地，真的是找死。那地方连大极仙人进去都要掂量掂量，你一个仙丹师，连护身法宝都没几件，贸然闯进去，十有**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说到这里，语速放缓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虽然和你只是交易关系，但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感觉你这个人……还不算太坏。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一转头就死在那鬼地方。”

洛豪接过玉简和裂空符，随手掂了掂，确认东西无误后，便收入怀中，他听完萧中研那番带着关切的话，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了。至于死不死，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中研，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干脆到近乎冷硬的疏离，

“交易过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走各路，不必再有什么牵扯。走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祭出一团淡青色的云影，那云影一出现便急速膨胀，化作一片缥缈的流光裹住他的身形，不过眨眼之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那一片苍茫的云海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站在那里说话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萧中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虹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山风灌入衣领，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冲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狠狠啐了一口，

“呸！好心不讨好报，你活该死在造化天地！”

她这一声骂得极响，惊起不远处林间几只栖鸟，可骂完之后，她却不自觉地沉默了下来，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说句心里话，她其实并不希望洛豪真的去送死，这个家伙虽然油滑狡黠，说话总是留三分，行事也处处藏着心眼，可至少在交易这件事上，他从不含糊——说好了来帮忙，便拿出全部本事；说好了赢下比试，便一炉定乾坤，半分折扣都不打。

他还说那炉天真丹是他炼制得最艰难的一炉，这话旁人或许不信，但萧中研却听得出来，那并非谦虚之辞，而是实话，他确实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来替她撑这个场面，单凭这一点，她便无法对他生出真正的恶感。

可偏偏这个人的心硬得像石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半点温情都不肯施舍，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不肯说，就那样干净利落地消失在天际。

她叹了口气，将那缕说不出口的复杂情绪压在心底，转身朝金刀门内走去，山门内的灵光如水波般晃了晃，将她的身影重新吞没。

而与此同时，大殿中的气氛已悄然发生了变化，洛豪一走，长孙吴景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原本就是看在老友萧承釜的面子上才携弟子前来，如今比试输了，弟子受挫，他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再多留一刻都像是被人戳着脊梁骨。

他站起身来，朝萧承釜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透着疏远，

“萧兄，今日之事既已了结，我与吴明便不叨扰了。门中还有些事务等着处理，就此告辞。”

萧承釜心知肚明对方是为了什么急着走，也不挽留，只是起身还了一礼，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由着长孙吴景带着面色阴沉的长孙吴明离开了大殿，师徒二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殿外的回廊尽头，那脚步之急，倒像是背后有什么追赶他们似的。

萧承釜重新落座，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目光在满殿渐渐散去的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女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的那一刻，他微微眯起眼，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日这一局——洛豪这个年轻人，虽然举止间确实带着几分毛躁，做事也有些仓促，但总体而言，他那一手炼丹的本事是真的，能在堂堂正正的比试中压过长孙吴明一头，便说明他的丹道根基绝非虚架子。

至于那所谓的“不稳重”……在萧承釜看来，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年轻人嘛，谁不是从毛头小子一步步走过来的？只要多经历一些风吹雨打，多加磨砺，棱角总会磨平，心性总会沉淀。

更何况，中研那丫头对洛豪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看他的眼神，绝不只是“交易”二字能概括的，萧承釜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着殿内那些还零零散散坐着的宾客朗声开口，

“诸位，今日仙灵果大会便到此为止。感谢各位赏光，后山还有几株三百年份的仙灵果树，回头我让人摘了给各位各送一份，权当薄礼。”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转身负手朝后堂走去，只留下满殿逐渐散去的灵果余香和众人意犹未尽的低声交谈，这一场因比试而起、因洛豪而终的盛会，至此便算彻底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