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99.六足獾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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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片灰蒙蒙的虚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洛豪已经在这片无尽的天域中穿行了两天两夜，周围始终是那种半明半暗的混沌色调，偶有星光点缀，偶有陨石掠过，像是被重复播放的同一段画面，让人在单调中渐渐生出几分麻木。

然而洛豪始终没有松懈半分，他的神识如同绷紧的琴弦，时刻感知着方圆数百里内的每一丝异动——在造化港见识过那些修士的谨慎与规矩之后，他比谁都清楚，这片看似空旷的虚空之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爪牙。

正当他再次调整方向，避开一股横贯前方的陨石流时，前方昏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簇簇幽幽的红光，那些光芒并不是星辰，因为它们在跳动、在闪烁，带着一种恶意的节奏感，像是一双双潜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打量着猎物。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缕腥臭的气息，那股味道浓烈而黏稠，像是腐烂的血肉与湿漉漉的兽毛混合在一起，被风裹挟着扑入鼻腔，令人胃中一阵翻涌。

紧接着，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却在一呼一吸之间迅速逼近，仿佛无数条饥饿的喉咙正同时锁定了他的方位。

洛豪心头猛地一紧，脊背上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他立刻停住云影，稳住身形，将神识朝着那红光密集的方向全力延伸过去——虽然在这片虚空之中，他的神识被无形的阻力压得只能探出三四百里，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些红光的真容。

那是一只只通体灰黑、身形如犬却大如牛犊的妖兽，长着六条粗壮有力的腿，浑身覆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鳞甲，口中涎液滴落成丝，在虚空中尚未落地便已冻结成冰粒，它们的眼睛是那种妖异的猩红色，在黑暗中幽幽地燃烧着，像是无数颗悬浮的细小红灯笼。

六足獾妖，洛豪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名字，他在出发之前翻阅过的那些关于天域虚空的玉简中，曾不止一次提到过这种群居性的虚空仙妖兽。

它们专门以修士的血肉为食，嗅觉极为敏锐，只要附近有活人的气息，它们便会循着那缕“生味”一路追踪，直到将猎物团团围住，而且它们几乎从不单独行动，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而来，像一波又一波涌动的黑色潮水，誓要将猎物淹没在无尽的兽口之中。

洛豪刚刚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些六足獾妖便已经完成了合围之势，他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红光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张由猩红眼眸织成的巨网，将他牢牢罩在正中。

他的神识粗略一扫，便已估算出了大致的数量——至少上万只，分布在方圆数里的范围内，有的高踞于陨石碎片之上，有的悬空而行，有的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它们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节奏，缓慢地、有秩序地朝中心收缩，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挥着这场围猎。

洛豪迅速分辨了一下这些獾妖的等级，最外层的大多是一级妖兽，气息驳杂而躁动，眼神中带着尚未开化的凶狠；中间层则是二级妖兽，身形更为健壮，鳞甲上泛着明显的灵光流转，显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灵智与战斗经验；而那些零星散布在核心区域、体型最为庞大、眼神最为沉静的，则是三级妖兽——它们的压迫感远非外围同类可比，每一只都像一个小型的移动堡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洛豪将整个包围圈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后，心底那股骤然绷紧的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没有四级妖兽，最危险的三级妖兽虽然棘手，但还远远未到让他束手无策的地步。

四级六足獾妖已经相当于大仙修为，一旦出现在这里，那他二话不说就得掉头逃命——甚至还未必逃得掉，既然最强不过三级，那便还有搏一搏的余地。

六足獾妖的进攻手段并不繁杂，说来说去也只有一种——风刃，它们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能够凝聚虚空中的气流，压缩成一道道薄而锐利的风刃，隔空射出，足以撕裂一般的护身灵光。

这种手段在低阶妖兽中算是常见，可当这种风刃从上千只獾妖口中同时喷涌而出的时候，那便不再是“常见”二字能形容的了，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刃雨，能把一切血肉之躯切成碎片。

可洛豪并没有被这股阵势吓退，相反，他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那种在面对绝境时反而被激起的、骨子里的狠劲。

“嗷呜——”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嚎叫从兽群中央响起，像是发令的信号，紧接着，那上万只六足獾妖齐齐暴动起来，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动的洪流，朝着洛豪的方向蜂拥而至。

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六条腿在虚空中交替蹬踏，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像是黑色的浪潮以洛豪为圆心急速合拢，包围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急剧收缩，从数里缩至数百丈，腥臭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暗色中连成一片燃烧的焰海。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兽潮，洛豪没有丝毫慌乱，他抬手祭出蓝锟，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与分量，心底那团沉静的战意愈发凝实。

他不怕群战——他怕的从来不是数量，而是那种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绝对碾压，而眼前这上万只獾妖虽然声势浩大，却恰恰是他那几门大杀技最擅长应对的局面。

九雷刀、神火九日、洛氏浪杀刀，哪一式不是为以一敌众而创的？当初在修真界时，他面对过数亿沙石兽的海洋，无边无际的兽潮将他围在正中，最后不也被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么？如今这几万只獾妖，虽然个体实力远超当初那些沙石兽，可他也早已今非昔比。

唯一让洛豪稍作犹豫的，是那门神火九日之术，那的确是群战的利器，一经施展，漫天的太阳光芒倾泻而下，足以将大片的敌人焚成灰烬，可那门神通对神识的消耗过于巨大，每一次催动都如同从精神之海中挖走一大块根基，恢复起来极慢。

若是此刻便将神火九日祭出来对付这些獾妖，固然能速战速决，可后续若是再遇到更强的敌人，他便将陷入神识枯竭的险境。

神火九日最合适的场合，是对付那些灵虫类或者天生畏火的妖兽，对于六足獾妖这种皮糙肉厚、鳞甲坚固的虚空仙兽来说，未必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反倒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底牌。

洛豪在蓝锟祭出的那一瞬间，一道道淡蓝色的刀芒如同初破云层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划破了虚空的灰暗，那刀芒起初只是一线，清冷而纤细，像是夜空边缘一抹毫不起眼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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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刀芒接连迸发而出，层层叠叠地叠加在一起，由线成面，由面化浪，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蓝色狂潮。

那刀浪无边无际地朝前奔涌翻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一片由刀锋凝成的汪洋，以碾压般的姿态朝着汹涌扑来的六足獾妖狠狠地砸了过去。

洛豪为了将洛氏浪杀刀的威力催发到极致，甚至连防御法宝都未曾祭出，他将所有的仙元与心神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蓝锟之上，任由那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那狂暴的蓝色刀芒如同泼天的暴雨横扫过兽群，每一道刀光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肉横飞，残肢断爪在灰暗的虚空中四散飞溅，黑色的兽血泼洒开来，在微光下泛出一层黏稠的暗红光泽。

这一刀落下，便有一两百头六足獾妖被当场斩杀，那些一级、二级的獾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刀芒过处，鳞甲崩裂、骨肉分离，瞬间便化作了漂浮在虚空中的碎块。

可洛豪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舒展开来，相反，他的心头猛然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他立即发现，自己的浪杀刀虽然声势骇人，斩杀的却清一色都是一级和二级的獾妖。

而那些身形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深沉的三级獾妖，在刀芒扫过之后，只是鳞甲上多出几道浅浅的白痕，最多也不过是割开一层薄皮，渗出一丝黑色的血液，连重伤都算不上，那几十只三级獾妖混在兽群之中，像是嵌入肉中的硬骨，刀浪撞上去便被生生挡了回来，根本无法将其撕碎。

洛豪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对比——当初在修真界斩杀沙石兽的时候，他一刀下去便是成片成片地收割，数以千计的兽群在同一瞬间灰飞烟灭，那种横扫千军般的痛快感，与眼前这只有一两百头的战果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些六足獾妖的防御力，果然比沙石兽强出了不止一筹，尤其是那层泛着寒光的鳞甲，简直就是天生的刀盾。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六足獾妖的反击便已经如潮水般涌至，数百道风刃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撕裂而来，它们穿透了洛豪那层薄薄的护身灵光，又硬生生地凿穿了他布下的刀域边缘，如同一片锋利的雹子，疯狂地砸在他的身上。

“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切割声响起，和方才洛豪斩杀獾妖时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被带起的鲜血属于洛豪自己，那些一级獾妖发出的风刃打在他身上，力道尚弱，只能在衣袍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裂痕便被他的体魄挡下，不值一提；二级獾妖的风刃稍强一些，也不过是在他的皮肤表面划出几道隐隐的白印，连血都未曾渗出。

可是那几十只三级獾妖发出的风刃，却像是十几把无形的小刀精准地切入他的身体，每一道都带起一篷血花，在他早已布满旧伤的躯体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从他身上多处同时涌出，将他的衣袍迅速染成了一片暗红。

洛豪咬紧牙关，连倒吸一口凉气的时间都不肯浪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绝不能停下来防御，若是此时祭出防御法宝，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免受风刃之伤，可那样一来，他的攻击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在单打独斗的时候，牺牲一点攻击换取防御或许无伤大雅，可在这种以一敌万的群战之中，任何一点攻击力的削弱都意味着战线的延长，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谁知道这片虚空深处还有没有更多的獾妖正循着血腥味赶来？若是再涌来第二批、第三批，那他便是被困死在这片红眼兽海之中，连脱身的力气都不剩。

洛豪将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理清，随即不再犹豫，将极境炼体功法的运转推至巅峰，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泽，肌肉绷紧如铁，骨骼在仙元的冲刷下发出阵阵细密的嗡鸣，将那些来自一级和二级獾妖的风刃尽数弹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蓝锟却毫不停歇，洛氏浪杀刀的刀浪一次比一次狂暴，一次比一次庞大，那层层叠叠的蓝色漩涡以他为核心不断扩张，将更多的獾妖卷入其中绞碎。

短时间之内，周围这一片灰蒙蒙的虚空空间已经被洛豪的刀芒彻底充塞，蓝色的流光旋转翻涌，如同一座巨大的漩涡风眼，将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兽潮尽数吸入其中再碾成齑粉，洛豪站在漩涡正中心，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却像一根钉入磐石中的铁桩，纹丝不动地撑着这整片战场。

一头又一头六足獾妖前赴后继地冲入蓝色漩涡，然后在那狂暴的刀浪中被绞碎，而洛豪身上的伤口也在一点一点地累积增加，每一道新的血痕都像是一座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生命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停地往嘴里塞入丹药，咀嚼、吞服、炼化、补充仙元，整个过程几乎形成了一种机械化的本能，那些补充气血与仙元的丹药在他体内迅速化开，像是一股股温热的小溪注入他干涸的经脉，为他的刀芒续上一波又一波的力量。

这场战斗已经无法再用“打斗”二字来形容了，这更像是一场野蛮而惨烈的互拼——你咬我一口，我砍你一刀；你割我一剑，我削你一层皮，双方都像是在比谁更能撑、谁更能忍。

獾妖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这些虚空妖兽的妖性，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前一只被绞碎，后一只便踏着同伴的残骸扑上来，眼睛里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没有畏惧，只有嗜血，而洛豪也同样不曾后退半步，他就那样站在漩涡中心，像是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却始终不曾倾斜的礁石。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战局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那些三级的六足獾妖在一波又一波的刀浪中被逐渐削弱、逐一斩杀，每一头三级獾妖的倒下，都意味着洛豪承受的风刃压力减轻一分，也意味着他剩余体力的消耗放缓一丝。

洛豪浑身已经被兽血与人血浸透，衣衫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可他眼中那股锐利的光芒却愈发明亮起来。

他心里清楚——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扛过去了，胜利的天平，正在朝他的这一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腥气的虚空冷风，紧了紧手中的蓝锟，再次挥出了一道更加凶猛、更加决绝的刀浪。